由是观之,少苦之关键在于少其所以生。若以佛法视之,“心如公书师,书种种五阴,一切世界无法而不造”,则可视一切苦皆为心之所生,故心有苦则苦生,心无苦则苦灭,便无从谈及少其所以生,则我所言不攻自破,简直谬论。然佛法之深非我等凡人朝夕所能领悟,故若要说服自己,必从我辈之角度寻俗世减苦之道,希冀有一时之功效。苟幸而合一方之佛法,则善莫大焉。前文提到,少苦之关键在于少其所以生,然以常人之见观之,非万物皆吾所支配,主体之外,尚有客体存在,何以凭一己之力,少其所以生于无形之中?我所得于僧肇大师之论恰能释此疑问。既不能少吾所不能少,弗如少吾所能少,譬如主观之因素,而执著恰为人痛苦之根本。人之所以会苦,皆源自人所执之苦,每逢事之未遂心所愿,凡心便生执著,而其所执恰为此时之痛苦,倘一时之痛苦已为自己所执,此苦何时得灭?常人之所以罕有恒久之苦,盖转而又执于其他之事而。而一旦有恒久之苦,必为其执著此苦而不得释怀之故也。
由是观之,常人若要减其苦,则必当效圣人之无知,正如其言曰:“圣心无所知,无所不知”,常人虽难以至无所执而无所不知之境,却可以执少苦,少执苦。所谓执少苦者,少心所执之苦以至淡泊宁静而已,虽专于事却不执于事,虽好物却不溺于物,虽有志却不困于志,尽力施为却不以为念,此皆少苦之道。凡所受之苦,若有可弃执著而骋怀者,何乐而不为?所谓少执苦者,少执苦之期也。执苦之时,即为痛苦之时,执着越长久,痛苦就越长久,若能善于移情,痛苦片刻便能放弃,则虽有执,则苦亦不会长久。常言之“拿得起,放得下”亦深合此中道理。凡人浮沉于世,若确存不可不执之苦,何不少执苦而它为?
然常言有云:物极必反,世人虽应不执于苦,亦不应存执于“不执苦”之心。执于不执苦之人,刻“不执苦”之念于心,畏苦以至于避苦,不知何事生苦以至于避物,不知何时有苦以至于避世,惶惶而不可终日,落寞而裹足不前,放逸而无所事事。由是观之,其人执著于它般痛苦亦甚矣。
总而言之,以予得于大乘中观学之见,不能潜心向佛,以及仍未能深信佛陀之说之常人,若要减轻所受之苦,唯效圣人无知之道,既不执于苦,又不刻意追求此道。如此一来,前途虽有重重痛苦横阻于路,吾辈亦无所畏惧,泰然而处之,诸多痛苦自当迎刃而解,虽有痛苦,亦不过某种经历而。
树木之苦莫过于枯,但若能放弃执著,视春夏秋冬为一种经历,去体味枯荣之后一份宁静,便无所谓苦,即便有苦亦不会长久。人生亦复如是,即便不能视生老病死如“梦幻泡影”,但若能做到淡泊宁静,随遇而安,坦然以致远,留于灵台一片空明,亦会拥有精彩之人生。少苦之人生,虽不及“西方极乐”,亦不失为一段美好的人生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