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晶，范向阳

（贵州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 贵州贵阳550001）

摘要：对抑郁的形成原因有众多不同解释，其中首推贝克的认知理论。抑郁症的治疗包括药物治疗、认知疗法等多种方式。现代抑郁症的治疗虽然形式多样，但多只显现短期效果。佛学的有关理论观点有助于深入探讨关于人性及人类认知的方向和目标，因而对于抑郁症的治疗和预防从较深层面产生了重要的理论实践意义和创新意义。

关键词：抑郁症；心理学模式；认知理论；佛学借鉴

中图分类号：B84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 1001 - 733X （2007） 01 - 0125 - 04

D iscussion on the Buddhist StudiesModel in the Depression Treatment

YUAN J ing， FAN Xiang2yang

（ School of Educational Science， Guizhou NormalUniversity， Guiyang 550001， China）

Abstract： There are the multitudinous different exp lanations to the despondent formation. The most important isBakerps cognition theory. Dep ression treatment includesmedicine treatment，cognition therapy and many other kinds ofways. Although the modern depression has a lot of treatment， many only appear to be effective in the short2term. The theories related to the Buddhist studies is helpful to the thorough discussion about the human nature， the human cognition direction and the goal， thus they have important practical significance and the innovation significance about the dep ression treatment from a deeper stratification plane.

Key words： the despondent psychology pattern； Bakerps despondent cognition theory； the Buddhist studies

一、抑郁症形成原因的两种心理学模式

“抑郁症是一种多相性障碍，包括情感、认知、行为和躯体调节功能等多方面的障碍。情感上心境抑郁、意志消沉；认知上消极看待自身，看待周围环境，看待未来；行为上抑郁症与躁狂症相反，表面上活动减少，沉默寡言，而内心活动剧烈，多有罪责感，受迫害感. 、依赖性增加，自杀倾向严重。”[ 1 ]目前国内外对抑郁症的形成原因、影响因素和症候有众多不同解释，如认知加工说、行为因素说、自我调节机制说和情绪事件说等。大多数抑郁的认知理论认为，认知或思维方式是抑郁产生的关键或基础，或把思维的具体方式看作是抑郁的征兆和症候。

1、抑郁的自我控制模式。抑郁的自我控制模式是雷姆（Rehm ） 1977年提出的，是指“个体知觉到其行为与结果之间缺乏逻辑一致性。”[ 2 ]他认为抑郁的产生与自我观察、自我评价和自我强化三方面中一方或多方的缺失相联系。抑郁形成的主要原因在于消极期望而不是归因方式，这种消极期望导致不恰当的自我评价，过高的自我奖励和选择性自我观察。根据雷姆的观点，所有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揭示了抑郁者自我控制方式的特征，即在情绪方面，这种特征表现为悲观、消极的自我形象，被动、悲伤和失望的体验。

2、习得无助理论及其进一步的发展。对人类抑郁的解释，或许最成功的是来自非临床心理学中的思维知觉观点———塞利格曼的习得无助理论。即“当经历了不可控制的结果后，个体便形成了低的期望以便能对以后的结果施予控制，而这些低的期望会让个体产生动机、认知、情感上的匮乏，从而导致抑郁的形成。”[ 2 ]习得无助理论认为，人们在描述自己抑郁时，足够的知识经验可以使之意识到个人目标的意义与抑郁形成之间的相关。根据认知理论和行为定向理论，抑郁与消极评价或比较结果有关，评价机制对抑郁的产生起着重要作用。一个事件的评价过程包括两个因素，一是事件本身，其又包括两种特性：或是真正的变量或只是预期变量；另一个是与事件比较有关的标准。如果事件与相应标准一致或超过标准，那么评价结果是积极的，其导致抑郁症产生的可能性较小；其他评价结果则都是消极的，导致抑郁症产生的可能性相应增加。

二、Beck的认知理论对抑郁的诠释

Beck在阐述认知理论时，提出了认知模式（Cognitive Patterns）和认知歪曲（Cognitive Dis2tortions）的概念。把抑郁视为三种主要认知模式被激活的结果。这三种模式是：“消极看待自身，消极看待周围环境，消极看待自己未来。这些模式使个体以消极方式看待事物，从而产生与抑郁状态相联系的各种现象，如抑郁心境、意志消沉、回避的愿望，自杀念头、依赖性增加等。”[ 3 ]Beck认为这些认知模式与早期创伤体验有关，是早年的生活经验提供了形成消极自我概念的基础。这种模式可能潜伏下来，在以后生活中被类似早期经历的特殊情景而激活。认知歪曲指“个体对现实的错误解释与错误知觉。”[ 3 ]在这种情况下，患者得出的结论使他们的消极期望更加坚定。抑郁患者推理中经常出现这样的系统逻辑错误：（1）任意的推断。在无证据情况下任意推断得出结论。（2）选择性抽象。结论只来自许多可能性中的一种因素。（3）超泛化。从一个琐细的出发点导出很大的结论。（ 4）放大和缩小。即把事物推向夸张的两个极端。Beck认为这些人从自我经验中总是得出歪曲的、非逻辑的推论。知觉过程是建立在自我反对、自我责备的基础上。因而他们总是歪曲地认为：“我真是太笨，故我总是失败”，“我的未来没有一点希望”。该理论进

一步运用图式概念来阐述抑郁的发生发展及其与前述两个概念的关系。“图式”（Schemata）一般指“影响信息编码、贮存和提取的认知结构。”[ 3 ]“过去反应和体验形成的指导以后知觉与评价的知识体系在大脑中形成的关于自我的认知结构，称为自我图式（ Self2schema ） 。”[ 3 ]这种对自我的认知概括，能组织和指导关于自我的信息加工。在组织和指导关于自我的信息加工图式过程中，重点强调了新信息与先前存在图式相匹配的贮存机制，即记忆中实际存在着什么，也就是特定图式如何影响新信息的选择、歪曲与贮存这个问题的中心所在。图式加工能使个体对涉及自我的刺激具有高度敏感

性且印象极深，加工速度快。按照这种理论，该图式（认知结构）可以被特定信息激活。如果早年经历的特殊情景在一些人头脑中进行了编码组织，所形成的认知结构就可能被以后生活中出现的类似情景（刺激）激活，并按照原有加工方式在头脑中进行认知加工，其加工产品即是前述“认知模式”与“认知歪曲”（Beck ， 1976） 。但是，并非这种图式直接促成上述两个认知产品。携有这种图式的易感个体与外

在的刺激条件（如生活事件的打击）之间的相互作用，激活并产生了前述两个认知产品，从而构成了抑郁的原因。在贝克的认知理论中也发现抑郁者为自己确定的自标过高，几乎难以达到，以致他们不自觉地必须体验失败及失败导致的自信不足，从而使他们对自己周围环境和未来的消极评价，结果产生了抑郁情绪。

总之，在所有重要的抑郁认知理论中，消极思维方式或思维过程都被认为与抑郁形成、迹象和表现有关。具有抑郁疾病素质的人，由于早期经验，他们得出了与紧张因素相关的消极态度，从而决定或强化了消极思维过程、抑郁迹象和表现。

三、抑郁症治疗方法的佛学借鉴

20世纪50年代以前，弗洛伊德学派及其谈心疗法（ talk therapy）一直在抑郁症的治疗中占主导地位。随着时间推移，人们逐渐发现抑郁症患者可能对社会生产造成巨大损失，一些专家认为用药物是治疗所必须的，故从60年代起，国内外精神疾病专家试图通过药物治疗抑郁症，但副作用较大，对患者身心造成不同程度的损伤。鉴于药物治疗的副作用，旨在改变人类认知方式的认知治疗（Cognitive thera2py）得到重视，包括“认知行为治疗”，“住院森田疗法”“疏导心理疗法”“音乐疗法”[ 4 ]等。虽然，心理学与医学确实在治疗抑郁症方面有着重要贡献，但无论是药物治疗、认知心理治疗都有其难处，其防御方法也是有限的，包括方法本身的有限性与使用的有限性。那么是否存在着可以进一步借鉴的其他方法呢？ 笔者认为佛学理论不失为一个好的借鉴。

“佛学被称为心学，是包罗万象的心理学。”[ 5 ]佛学思想博大，理论精深，在西方哲学和无意识心理学方面都产生了一定影响，最典型的表现莫过于心理学家荣格的分析心理学就受到了佛学影响。佛学与西方主流心理学在认知方式上存在着区别，前者是把生命主体置于思考的中心，而后者完全是以客观的认识论和方法论来认识世界。体系及认知上的差异，带来的实践效果就不相同。由于佛学理论的广博非本文可论述，这里只针对抑郁症的治疗，有选择地谈谈。佛学具有一套对心和物质现象的认识体系，这种认识和归因体系对于抑郁症治疗的作用体现在：重建对物质和精神世界中人类行为差别原因的认识和对由心物构成的现象世界的本质认识；正视并接受欲望的存在，在认知方面建立对由投射所产生的心理现象以及所带来的情绪体验的觉察、监督与校正机制；重视真正正确知识的掌握与运用，强调个体化进程中对自我的深度体验与彻底认识，把顿悟和精神性的超越作为人格完善的目标；因缘论中对事物及其关系的认识等。佛学作为一种认识论和方法论在深度和广度上都拓展了对抑郁症治疗的理论意义和实践手段。

1、透视“苦乐”，走向觉悟。大乘佛教认为，“人是注定要在这人世间来体验和生活的，因而需要对人生进行理解”[ 5 ]。在这样一种宗教思想体系中，倾向于用一种本原性的解释来取代世间万象的错综复杂，认为痛苦来自个人对无有自性的变化之物的依附，来自尘世的奢靡颓废。“苦”与“乐”是佛教中相对应的两个概念，世界充满了无边的苦难。从心理学角度讲，苦与乐就是指人通过外界作用而感受到的一种内心体验。生老病死是身之“苦”，贪嗔痴迷是心之“苦”，这里的心之“苦”也就是造成种种心理抑郁现象的原因。

佛学讲求“觉悟”。当感情上的矛盾导致精神上的困扰或无助时，便会产生天真和幼稚以及其他一些不正确的认知方式，这可算是“迷”。但佛学认为人人本具佛性，由现实的困扰得到解脱，关键在于觉悟，这可说是心理康复过程中的自助。在佛学看来，觉悟就要改变认知方式，把向外投射的力量转化到向内观照中来，正视得失欲求，所谓“平常心是道”[ 5 ] ，即可产生以下借鉴：对于抑郁症的治疗需要形成一种独立型的“自我智慧体系”，并且自觉运用。

2、期待的指向。“来自期望、归因和因果解释领域的机制以及自信或自我概念因素，这些都被看作是对抑郁有根本性影响的因素。”[ 1 ]佛学对期望有这样的看法：一般人把世间看得很实在，进而产生种种期待，如名利、地位等等，并希望能永远占有。但这种对永恒的认识是与事实不符的。无常本来不是痛苦，只是宇宙人生的规律，但正因为对世界不能正确认识，把一切看成永恒，当无常到来时，期待的实现遭遇挫折就会痛苦。佛学主张不要追随和沉溺感官之得去认识世界，并不是说不可以期待美好的事物，而是在永恒实现不了之时，可以正视这种必然的规律，从而不让心理遭受消极情绪的影响。佛学讲求节制欲望能带来精神上的超越性和满足感。但现代社会中，各种各样的期待是人们活下去的方向和动力，没有期待或者不为了期待的实现而努力便意味着被淘汰和谴责。心理学家荣格在研究佛学后认为，“你可以卓有成就，尤其是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通过努力做成许多事，因为努力是一种竞争和进取。但在内在世界中，努力将所获甚微，那些从努力开始的事件，最终都无奈地放下了。在终极世界里没有什么像自我那样失败，正如在尘世间没有什么像自我那样成功。在物质世界中没有什么像自我那样成功，在精神世界里没有什么像自我那样失

败。人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就像星星一样。”[ 5 ]过多外界的期待使得内心处于极端不被关注的状态，内部的自我获得了彷徨失措的权利。所以人们抑郁的一部分来自于对外界的过分关注和对内在的忽视。如果佛学关于期望及自我概念的意义越来越深地进入人内在的评价体系当中，就会使之意识到一切劳而无获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负面意义，抑郁症状中因过高

的期望而导致的消极情绪也将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

3、自我的真与妄。“抑郁者为自己确定的目标特别高，几乎难以达到，并导致他们对自己周围环境和未来的消极评价，结果产生了抑郁情绪。”[ 1 ]来自“痴”的苦影响着我们的情绪。佛学当中还讲到执著于自我，常表现为自高自大和自以为是。目的实现就归因为自我能力强，遭遇挫折就诋毁贬低外在因素。荣格研究佛学后认为，“你的意念有追求圆满的倾向———你想大笑、痛哭、发怒但你不能，那就会有压力。那就是你患病已久的原因，因为一切没有完成的事会让你紧张。你的意念就是社会的缩影。社会的压力环绕着你，渗透着你。”[ 5 ]这样的归因方式表面意义上是自我意识严重，其实恰是丧失自我的表现。因为真正的自我是建立在内心，而不是依靠外界的肯定与否。佛学认为“我执”也是烦恼的来源之一。我执，源于对虚假自我的认识与运用，真我，是脱离尘俗的无可污染的一个存在。心理学认为，过度的甚至是错误的自信和自尊，将有可能导致无助、冷淡和沮丧等抑郁症兆。想做根本做不到的事，也是苦的表现。心理学家对抑郁症状态作了这样的描述：“人们明显有一种强烈的欲望便是实施对他们周围环境或事件模式所描述的控制。被证明无法控制的某事件的期望引起了无助和抑郁。”[ 1 ]从佛学理论看，这就是贪，也是痴。“

贪是强烈的占有和染著心理”[ 6 ]。一般来说，人都有相当的占有欲，尤以物质方面为最。当欲望无法实现时，便产生了烦恼、苦痛。荣格认为“无论你通过意志做什么，总是一种负担，一种冲突，一种内在的紧张，你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它，它必须被持续地保持着，而保持它需要能量，最终会把你消耗掉。”[ 5 ]那么，人就应该正视欲求与成就之间的消长关系。企求掌握自身不可能掌控的一切，过度的期望把握某事只能使内心压力更大，直至导致心理失衡。来自佛学的解决方法就是努力向内观照，建立真正的自我意识和对消极情绪的觉察和管理机制，对外界看法保持正确的接纳程度，从而保持内心的一种心理平衡机制。

4、因果与归因。因为理想和目的，人对主观和客观的评价常倾向于求全责备，但现状与理想相比将永远不会完美。因果论也是佛学中的经典学说。佛学认为宇宙万事，都是缘起缘灭变化无常。一件事情的成败，既有“因”即内因，直接原因，也有“缘”指外缘，客观条件。“因缘和合”时，事物才得以产生。所以正确对待因果关系，也就是正确对待主体和客体间的共同作用，也就不会把果全部归因于主体或客体一方，能以较合理的方式来指导行为。简单地说，就是学会和使用正确的辩证的归因。

抑郁在某种程度上正严重影响着现代人的生活和精神状态。正确的知识是人获得拯救的一种途径。固然，我们有先进的仪器和药物来帮助患者实现康复，但作为仍在社会中挣扎的灰色人群来说，佛学理论无疑将是心灵的清泉，能帮助人们更加真实和仔细地看到所处的环境和自我的状态，并且在症状的初期具备一定的自我预测和自我调节能力，这不得不算是一种进步和可喜的现象。

参考文献：

[ 1 ]罗增让. 抑郁认知理论的形成与发展[ J ]. 宝鸡文理学院学报， 1994 （4） .

[ 2 ]李林仙，黄希庭. 论反应性抑郁形成的心理过程[ J ]. 应用心理学， 1995 （2） .

[ 3 ]肖风. Beck对抑郁的认知研究[ J ]. 医学与哲学， 1994 （1） .

[ 4 ]刘昭梅. 焦虑与抑郁[ J ]. 临床精神医学杂志， 1995 （1） .

[ 5 ]刘耀中，李以洪. 荣格心理学与佛教[M ]. 北京：东方出版社， 2004.

[ 6 ]济群. 幸福人生的原理[M ]. 北京：民族出版社， 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