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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文分享】] 有关原始佛法的修行次第(上)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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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6 00:55:36 |显示全部楼层
有关原始佛法的修行次第(上)[size=1em]Posted on 2015 年 11 月 06 日 by 學文(朱倍贤教授2015.07.26skype开示)

在开始讨论今天的主题之前,先介绍一个基本的禅修技巧—「令身行休息」。它的基本原理,是根据佛陀教导的定力以及禅修的内容。透过观察,知道身体与心是如何在制造紧张的感觉,如何去调伏它。这跟后代佛教所教的「禅定」,一味地将心锁在一个地方,重复地专注在某一个对象上来得到安定感,是不一样的。

实际上原始佛经中,佛陀对于「禅定、定力」等观念的解释,是开放且多元性的。举例而言,佛陀讲说光是能够彻底地尽除内心的隔阂感与敌对感,例如对某人的怀恨、不能原谅等,内心就能够体会到一个程度的轻松跟安乐感。或者,持续且彻底地做到放下世间忧恼,剔除内心的焦躁感,自然而然安乐就会产生出来。

依据这样的原理来进行禅修的基本技巧,就会发现:当下心无法安顿、不够安乐,基本上是因为某些活动或状态所造成。最常见的原因包括:对事情隐隐约约的不安。例如担心工作、小孩,担心明天的计划,对未来有一种说不出的焦虑;对于自己身处的国家、地区未来经济上的不确定性等等,而产生的焦虑。这些焦虑与不安都在我们的身心产生一种紧促、慌张,简言之,就是一种紧张的感觉。

尽量将觉知贴近「正在发生的触感」

为什么在静坐时,从头到尾都要能够贴近并观察「身体的触感」?因为透过身体的触感,可以知道紧张是如何形成的。举例来讲,一个专心致志想成为游泳高手的人,在游泳时要如何改进技巧,让游泳技巧愈来愈好。如何用愈来愈少的力气,更有效率地划水、踢水,在水里滑动、前进?游泳时,我们是看不清自己身体姿势的,要如何改进姿势呢?

作为一个专业的游泳者,必须要感受得到水穿过皮肤的感觉,以及自己是如何使用肌肉的。透过这些直接的触感,可以知道自己在水里,滑行的速度有多快?阻力有多大?手切进水里的角度如何?手腕够放松吗?划水时是否用身躯、中间、腰部的力气?还是大部分都是用手臂的肌肉?这样是否有效率?若是懂得如何使用躯干、中央、腹部等肌肉,像游蝶式的时候,懂得这些技巧就会轻松很多,速率以及爆发力就会高很多。

如果不会游泳,也没有打太极拳、跳元极舞或练瑜珈术等运动经验,听到这些比喻可能会觉得很陌生,没有关系,至少我们有走路的经验。走路时,要能够走得既从容又昂首阔步,愈走愈省力、轻松、有精神,就要知道走路的方式是否恰到好处。在走路的过程,必须不断地去感觉走路的「触感」,透过触感来调整你的姿势、速度、平衡感,以及走路的方法。

静坐时也是如此,全程都要将「觉知」尽量贴近「正在发生的触感」。如此才能够知道,现在的心是如何在跟当下相处。也才能够知道,当下是否因为某种境界的产生,例如内心起了妄念、担忧,而使得呼吸变得更紧绷、更狭隘,以致气流无法通畅无阻地传递到全身。

「令身行休息」的禅修技巧

所以,「令身行休息」的禅修技巧,第一要先学会观察触感,尽量不要让觉知产生空档。出现空档时,心就会发呆、出神,接下来就是打妄想或是打瞌睡的前兆。尽量扎实、稳健地知道「当下具体的触感」。这「触感」可以是深沉的、可以是肤浅的,只要跟触有关的都可以。可能是呼吸时,膨胀、收缩微微的触感;可能是空气或衣服接触皮肤的触感;也可能是腿部、臀部接触地面或蒲团而产生的压力感,不一而足。

或者,更深入的触感包括:当心开始安静下来,我们能够以更凝定的心情,聆听内在的声音,也许可以感觉得到内在微细的震荡。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似乎是神经系统,细胞与细胞之间在传递着(发射、接收)信息。主观上的呈现,似乎是这样的感觉,不一定真的是如此。透过了解这样的触感可以评估:当下有什么状况困顿着你、绑着你?是什么样的心境让你无法安定下来?佛陀讲的安定,不是透过强迫意志的方式,让心死锁在一个地方。

佛陀讲的「定力的技巧」,主要是将那些让心困顿、不安的因素与活动,搁置、转移、转化、提升。自然而然,心就会在舒适、省力、释怀等状况中安住于当下。将知觉带到身体的触感时,要懂得如何深入地去感觉。「深入」并不表示要更用力地注意,不是钻牛角尖、盯着它。而是像游泳者一样,要知道如何地用心才能够感觉到,身体是如何制造焦虑的。愈能够精准地感觉,就愈能够精准地放下正在困扰你的活动状况。

如果听起来很复杂,就先把注意力放在最单纯、最简单的焦躁、紧张、僵起来的感觉。心因为担忧、放不下,习惯性的慌慌张张。一般而言,心不能安定的最大原因之一,是处在对未来的攀缘与算计。所以在接触身体的触觉时,特别去感觉焦躁感,以及紧张是如何呈现的。怎么样用最快速、最有效率的方法,去放松、化解跟放下。

一开始,一定要有很多的探索跟比较。因为在没有很清楚身体的状况之前,虽然感觉到不安定,可是不能很确切地找出,你是如何用力在制造那些不安定。无法精准地挑出,当下是如何参与那个不安定的模式。所以打坐时的专心,是在找出不安定的根源,用心去体会身体参与当下触感的模式。好像在挑毛毛虫一样,从中挑出让你当下无法安住、安乐的活动,而不是将专注力死锁在某个地方。

【静坐练习】

可以采取你喜欢、习惯的坐姿,我们只是短时间静坐,可以不必正襟危坐。但是宜采取一个不容易睡着的姿势,以便能够放松、舒畅、斗志高昂地投入。如果是在家里,能够不产生安逸感、不睡着的话,甚至可以躺着、靠着椅背,都可以实验。如果是比较长时间的静坐,就要更加留意坐姿,是不是不要造成细微的昏沈、散乱感。

在开始之前,利用一点时间去感受一下,怎么样把世间最粗糙的贪欲跟忧恼,先搁置一边,把知觉散播到身体。若身体是一个很大的目标不容易安住的话,可先留意,好比说身躯的感觉、胸腔的感觉、腹部的感觉。

感觉当下的触感,不管是多么细微的。不必要刻意把细微的感觉变得强烈,现在的目标,不需要刻意去改变现在正进行的触感。如果是细微的触感,也只是知道「就是这样」。当前的触感是细微的感觉,不用把力气放在「追着它跑」,不要把力气用在怎样钻得更深。把力气放在:「如何能够更敏感、更融入地去体会」。这个「融入」是不需要你去特别用力,不需要你皱着眉头,不需要你硬把心塞进什么地方。

如果对你有帮助,可以在内心提起这样的问题,这样的探索的方向:眼前感觉到什么样的焦躁?眼前感觉到什么样的紧张?更细腻、更深入去感觉这个紧张、焦躁。可能是隐隐约约的,让你静不下来、让你不舒适、让你不能安住当下的干扰。去看到这些干扰,都是因为你的内在隐隐约约地在参与、在用力,在扛着它、在抓着它。所以,这个焦躁、紧张才会延续下去…。

试着调整内在应对的方式,尽可能更深度、持续地把紧张放下来、把它缓和。在整个过程中,你的觉知都是跟触感接触着,紧张的感觉是什么?隐隐约约的焦躁、不安的感觉是什么?透过不参与、不持续、抽离、搁置,把它缓和下来。在缓和的过程,也是如实地知道身体内在的触感:正在缓和下来、缓和下来的感觉是甚么?透过这样的了解、这样的感觉,你会明白现在使用的技巧多有效率。如果使用这个技巧,身心马上变得更轻松,也许可以轻松10%、甚至更多。可以感觉到内心因为这种模式的改变,而变得更安顿,就表示这个技巧有用在刀口上。透过这样的回馈,可以让这个技巧变得更精细,或继续朝着同样的方向前进,继续维持着它…。

如果你使用的放松方法,没有办法很有效率地摆脱焦虑、紧张,那么就继续探索。继续实验十六胜行里的第一、第二或第三个步骤。让呼吸更顺畅、更舒服,然后去感觉身体。一边去感觉身体,一边试着去抓出小毛毛虫来。能不能更精准地,挑出毛毛虫的尾巴,很省力地把毛毛虫挑出来。

好像在按摩的时候,人家胡乱帮你按摩背部,你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舒服。有的时候人家按到对的地方、真正酸痛的地方、穴位所在,就是这根筋、就是这个地方!我们在修「身念住」的时候,也可以使用同样的技巧。要如何跟眼前身体的触感对应?要如何跟它相处,才能够按摩那根紧绷的筋,将造成无法安定下来的那根筋松开来?

尽量让自己的觉知,不要间断地知道当下的触感。就算是感觉很放松了,觉得已经没有明显的小虫虫可以抓了,持续地知道~正在放松中的身体,不被小虫虫干扰的身心,那个状态、那个滋味持续在变化着, 继续知道那样的触感。

抱着高度探索的心,不断地检验细微的焦躁、细微的紧、细微的不安。那种细微地想脱离开当下、迫不及待要冲去哪里的冲动。小虫虫一探起头来就抓起来。在抓起来的过程里,继续地知道触感。所以以后更能知道,怎么样是更有效率的抓小虫虫的方法,怎么样是更有效率地放松,怎么样是更精准地,放下那些不良善的活动状态。(请慢慢睁开眼睛)

原始佛法里 有关天人的解说(内心良善的特质)

在佛陀说法的年代,印度的宗教文化算是高度的发展。很多当时的宗教集团相信,在宇宙世界中有许多不同层次的众生,包括一些高度发展的众生,俗称「天人」(巴利文deva)。面对当时印度宗教,这些传说中的种种天人时,佛陀处理的技巧完全跟心理学、跟修行有关。

当时民间的信仰、宗教里面,相信有诸多的天神,像印度文化讲述在欲界里面,有四天王天、夜摩天、忉利天、兜率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甚至根据其它版本的说法,光是欲界天的数量,就多到不可胜数。佛法对于这些天界众生有特殊的说明,最主要的关注点在于:这些不同层次的天与天神,代表着某一种内心的特质、某一种行为模式。这些天神出现在佛经里面时,有的时候是扮演正面的角色,有时候则是负面的角色。透过这些天人,解说业力与善巧与否的活动方式,解说这些活动方式的有限性及过患,以及解说如何超越这些活动方式。

天人扮演负面角色时所表达的是,有许多处在安逸的环境,暂时被福报保护着的人,往往会因为他们的福报而堕落,内心逐渐被安逸的生活所腐蚀。在我们周遭就可以看到很多的例子。很多人有着身分、地位、财产,却没有因为这些福气与幸运,让他播下更长远幸福的因子。而这些幸运的环境,使得这个人各方面好的能力慢慢退失、弱化,变得愈来愈自大,愈来愈依赖钱财、依赖能够用钱财使唤的人。

像在美国这么富裕的环境,很多人出生在家财万贯的家庭,一辈子不用担忧经济生活,因而没有动机发展自己的能力。没有提升自己应变能力的动机,生命欠缺方向感、意义感。有许多有钱人的孩子,生命的最后走向自我毁灭。例如有些人的人生意义,只在于用更多的钱去买更高质量的毒品,好得到更精纯的毒品的高潮。在高潮之中,昏天暗地地度日。很讽刺地、令人难以想象的是,生在这样的环境下的小孩,得到忧郁症以及自杀的倾向,往往比那些刻苦耐劳,有具体努力目标,有意义感在奋斗的年轻人,来得更高!这是负面的角度对天神的形容。

然而,天界并非都是负面的。后代净土宗兴盛时,为了要突显净土的殊胜,刻意地贬低天界,把天界讲得非常的不堪,让大家认为只有升到净土才是安全可靠的。原始佛经对于天界的叙述,大部分是正面的,小部分是负面的(如前述)。正面的说法是,有很多天神具有某一些优胜、善巧的内心特质。这些特质高度开发之后,人格性变得更加地光明、强而有力、能跟高等的快乐相应。他们开展出这样的行为模式之后,长时间跟内心良善的特质相处。自然而然,他们投生、轮回的境界,基本上都是跟这些特质相应的。

「六念法门」里有一项是「念天」,主要就是讲忆念起优胜、良善的内心特质。想到有一些众生,把这些特质高度地发展到,几乎是淋漓尽致、炉火纯青的境地。因而心向往之。像梵天,最高的梵主,等于像国王、皇帝一样的天神,往往是把「慈、悲、舍、喜」其中之一或好几个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内心体验到了无边无际的宽广、爱心、原谅、同情、良善的欣赏与平舍。他们所生存的空间以及行为模式,是高等的幸福,几乎是以人类难以想象得到的行为模式,在生存着!

原始佛法的解脱次第

为什么今天会谈到这些内容?因为有几位朋友,在参加过一些佛教团体的禅修之后,几乎是异口同声跟我讨论同样的问题:在密集的禅修期间,马上就在学观五蕴的无常、无我,藉此来开展出解脱道。

但是,原始佛经的解脱次第是非常清楚的。要先建立起很健康、很健全的「自信心与自我感」,在这个前提下再去开展「平舍心」。具备了雄厚、扎实的平舍心之后,再去修「非我想」。去观察「自我感」的有限性,追求更进一步的超越。这样的次第是非常重要的!佛经里好几个不同的地方,讲的次第都是如此。例如禅那的地图,要如何进入「色界禅」?一定是因为有好的品德,发展出健康的德性,内心常常跟快乐的因子相处,因而发展出高度的喜乐感,这才是熟练「色界禅」的本钱。

在「色界禅」开展的过程,它的次第是:先体验到「高度的快乐」,再来体验到「高度的舒服」,然后是体验到「高度的平舍」。另外,「七觉支」的地图也是如此,喜、轻安、定、舍等觉支的次第,也是这样开展出来的。也就是说,原始佛法禅修的内容,一开始强调的,都是先建立起健康的自信心、自我感,以及良好的、容易跟高等的快乐相应的人格性,再去谈下一步。没有这样的基础而去修「无我」,我所看到的是,很多人把「自我否定、自我屈辱」,把「很矫情的、很造作的谦虚」当作是「无我」。

佛陀讲的「非我」,是如何开展的?

佛陀说,我们在建立起健康的自我感、好的人格性的过程里,能够使用「正知正念」。也就是说,一边已经有正知正念,一边刻意地开展出例如像「慈」~对人的善意;开发耐心~做事情的恒心与毅力…。当你把正知正念用在开发这些好的质量、好的人格性时,正知正念的功能会帮助你了解到:原来这些好的人格特质,都是架构起来的,都是透过造作、熏陶而发展起来的。因为,一直用某一种角度跟态度在面对事情,一直用好的方式在响应事情,慢慢就培养起那些好的特质。

没有正知正念的人,像某一些宗教没有特别修学正知正念,只是教你做好人、开展好的特质。在这种状况下,就会产生对最终解脱没有帮助的思维。好比说有的人相信,那些好的质量都是「佛性」里本自具足的。后代的佛教相信,这些好的质量是佛性里面本来就有的,所以,我们只是恢复本来有的德性。

但是在原始佛法里,历史上的佛陀实际的教育里面,不着墨于佛性这样的观念,不承认某一些好的质量是与生具备的。佛陀所了解的好的质量都是「心行」。都是因为重复地使用某种动机,重复地采用某个动作,而慢慢增强、巩固、建立而成的。因为这样的认知,佛陀知道那些好的质量,可以有进一步的发展,不是一个既定的、被定死的状态。不是恢复了之后就只有这一些,而是可以高度地发展。然而,也可能因为疏忽、不在意、不善巧,使得这些高度发展的良好特质,因而退失!

内心良善的质量也是「心行」,是「业力」呈现的一种方式

佛陀是这样的认知,把好的质量当成是「心行」,是「业力」的呈现的一种方式而不是佛性。所以最终这些好的质量也都不可靠,最终也不能只安于做一个好人,做一个有品德的人。但是相对而言,这些好的质量还是非常重要的!

一个人可以花很多时间锻练身体,但是不管多么精勤地锻练、功夫练得多强,衰老、疾病、死亡,可以非常迅速的,侵蚀掉这些努力锻练的成果。看看那些数十年前我们所熟悉的,身手矫捷的武打明星,现在如果再让他们做些复杂的、高难度的动作,就可以看得出他们的身手已经迟钝了,很多时候要用替身来演。他们花了那么多的工夫,数十年之间就退化得那么严重!

然而,内心良善的质量却不同于此,它是我们的业力最重要的部分。甚至于这一辈子我们认为最可靠、最爱的人,最终都很难可靠。他(她)有可能这一辈子就变心,跟我们的关系就生变。尤其是面临死亡,死亡之后更加无法聚在一起,更加不能帮助我们。可是,我们内心培养起来的良好特质,却是更可靠的朋友。

我们在未来的投生,不管是去比较理想或比较不理想的境界,如果内心伴随着正知正念、慷慨、勇敢、耐心、慈良、愿意持戒、有德行等等的特质,即使到了不太理想的地方,都很容易开创出一片光明的境地来。起码这些特质会保护你,在那样的环境中不会受伤得太厉害。像有的人出生在酗酒的家庭,有的人出生在极度贫困的家庭。同样是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有的人变得更加地坚毅、勇猛、有韧性,想要追求进步。有的人处在这样的环境下,就无可自拔地陷溺其中、开始堕落。这里面有个因子是,他内心良好的特质培养到什么程度。

建立好的品格、好的人格性,若有正知正念的话,就可以看到「业力」形成的过程。你就会知道,不管建立起任何的品德,都是跟你的动作与意志有关。也就是说,当你不再使用同等的意志时,那样的品德是会退失的。就像去健身房练肌肉的人,肌肉是怎么锻练起来的?每一次举起哑铃的动机和动作,都在重新塑造你的肌肉,让肌肉的纤维重组。

同样地,我们的人格性、内心那个有力的点,也是透过意志力一点一滴塑造起来的。你的正知正念如果能够看到这一点,那么你所修学的这些好的特质,就有进步的空间。就好像静坐时,若能够看到当下是透过怎么样的用力,造成眼前的焦躁感、紧张感,要透过怎样的转化与放下,身跟心才能够得到进一步的放松跟安定。光是做到这样的观察,就能够知道在什么样的程度上,我们在制造不同的心境和特质。

「正知正念」加上「四圣谛」的思维,可以看到「内心良善的特质」的有限性

在建立起健康的人格性的过程中,除了「正知正念」之外,如果能够再带入「四圣谛」的思维,就能够更进一步地看到,那些美好的特质不管如何发展,都有它的有限性。许多人都有深厚的佛教或宗教背景,曾经很努力地做过好人,很努力在布施。大家都有共通的经验,不管你对待别人多么地忍让,遇到有误会,人家不欣赏你的忍让时,你的忍让会让人家觉得「你很造作」。对方看到你的忍让可能会想:「你把我当成坏人吗?我为什么需要你的忍让?」也就是说,不管你开展出什么样的人格性,只要是需要去维持那个人格性,你就必须跟那个环境去碰撞、去磨合。

所以在跟外界互动时,不管发展出多好的人格性,还是脱离不开压力,也脱离不开无常的法则。那些好的人格发展,都可能因为没有持续而衰败。你的肌肉刚练起来时很漂亮,若是一个月不再去健身房,肌肉就缩小了。同样地,对外在的环境而言,好的人格性最终都不可靠。从内在来讲,内在的环境也是不可靠的。因为我们用来建立起自我,以及美好的人格性的资源,最终都不能百分之百地掌控。例如想变成一个好人,必须要使用记忆,记得在人生学到的经验,想到那些好的楷模跟榜样…。要透过记忆才能发展出好的人格性来,可是记忆是不可靠的,它会衰败、会骗人!

我们内在所使用的资源包括想要对人好。很多人应该有这样的经验:整天从早到晚一直在奉献、布施,感觉到了一个境地会精疲力尽。当你精疲力尽时,面对着眼前还有那么庞大数量的众生在受苦,你那么尽心、努力地付出,居然是如此地杯水车薪,那时就会疲劳,慈悲就会减弱、消失。这是很正常的,这也是为什么在佛陀的教法里,从来没有教我们要发展出永恒的慈悲!这是原始佛法跟大乘佛法不太一样的地方。

在大乘佛法里,把永恒的慈悲当成值得追求,且可能完成的目标。可是原始佛法看到,慈悲或其他任何好的德性、心境、能量,都必须要有燃料。必须有内在的资源在支撑着,而这样的支撑的力量,无法永无止境地延续下去。所以,不管建立起多么美好的人格性,经验着多么棒的滋味,累积多大的福报和能力,都要耗用资源、都会衰败!这就是为什么在禅修时,一方面要懂得善用我们的情感与良善的特质,一方面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下它们,让自己能够休息、回归到平舍的状况。更单纯、更省力地觉知,没有刻意要改变境界,能够接纳眼前无法转变的境界。然后进一步也看到平舍的无常。

佛法解脱的阶梯:第一是建立起良善的特质,第二是平舍,第三出离平舍。

目前坊间流行的禅法,往往就是要禅修者一直修「直观」、「观无常」、「观无我」。但是佛陀所教的方法是:智慧真的要开展,一定要经历过开展良善的品德,良好的人格特质。其中的一个原因是,在开展良善特质的过程,常常要面对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可以继续努力?什么时候该放下?什么时候是需要承担的?什么时候那种承担只会带给你没有用的压力,于事无补?

也就是说,从良善的质量转变到平舍的过程,一定要做「抉择」。如何做选择?就是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正知正念」。用「四圣谛」的角度观察你的活动跟触感,就会愈来愈了解什么样的用力是多余的?什么样的用力是必要的?眼前的处境应该用何种特质?人的向上或堕落,最强的动机大都是感性而非理性的。所以,感性的世界是强而有力的,可以拯救一个人也可以毁灭一个人。一个懂得修行的人,一定要知道去善用这个领域。

很多智能的产生,不只是来自理性上的思考、直观、观无常,有很大的部分是来自于去经验什么叫「情感」、去经验感性世界的那些特质。在经验的同时,因为有「正知正念」、有「四圣谛」,所以能够抉择,知道眼前这些感性的特质,给了你什么样的力量与增上。你该如何去导引这股力量,使它对你有所帮助,让它对于眼前的苦是有建设性的。善用这股力量、乘风破浪,之后还要有反观的能力,看到:原来慈悲久了还是会累的,原来人很有耐心、很勇敢、很慷慨,都是需要内在的资源的。这些内在的资源,有的时候会耗尽,有的时候必须要休息。

例如学游泳,想要游1公里就要知道那么长的距离,要怎么样划水,何时该冲刺,何时该缓和,何时该保留体力,何时要让体力在刀口上爆发。这些技巧才是智慧真正的所在。在日常生活中观察、了解这些技巧,才会产生真正可靠的智慧,而不是教条式地照本宣科:一切都是无常、一切都…。最终体会到的「无我」,只是压抑自我、断灭主义。真正体会到无我的人,他的人格特质一定是该承担时、比一般人更能够承担;该放下时比一般人更能够放下。所流露出来的特质,一定是那些美好的人格性已经有了高度的发展。之后还要去体会,高度发展的人格性,跟禅定有什么关联。

我们的心不安定,不只是心在想事情,不是因为心不能锁在一处,而是因为内心有困顿、有想不透的地方、在钻牛角尖。内心会困顿,有可能正在经验着非常激烈、高亢的情感,而不知如何善巧地面对。只会盲目地压抑、呵斥或放纵于其中,会让情感的强大力量,变成毁灭性的力量。

【问答】

问:观察食物进入口中、贪爱产生,咀嚼之后贪爱慢慢减弱,食物慢慢进入食道,再往下就没有感觉了,请问是否要再进一步观察食物进入胃里…?

答:不必要观察得那么的细腻。南传佛教的禅修受到《阿毘达磨》的影响,开展出很特殊的文化,要禅修者去观察极其细腻的东西。《阿毘达磨》认为,人类是由极微的、肉眼看不到的元素(paramāu)所组成的。因此在禅修中,必须要开展高度的透视性,能够看穿这些占据非常小的空间,发生速度很快的微粒子(kilapa)。尤其是缅甸的佛教受此影响,要禅修者看到自己身心的极细微处。

我的建议是:如果是依循佛陀的教法,我们开展出来的禅修风格是「稳健、自然、开放的」,也就是不需要去做出超乎常人的功课。你所需要的定力,就像一位懂得读书的好学生,那样的定力就够了。其他的就是要清楚:什么是正确的态度?什么是眼前该用的技巧?如何灵巧的转换?这是禅修的重点所在,而不是能否看到愈来愈细微的东西。食物吞到食道几乎是感觉不到触感的,去追求那样的境界又做不到时,有时候会让自己很懊恼、很自责。觉得自己的定力不够、修行不够,所以感觉不到食物在胃肠中消化的感觉。其实,感觉不到食物在胃肠中消化的感觉,那是正常的。

问:请问有什么技巧可以对治贪爱?

答:首先要具体了解「贪爱」的定义。很多人以为吃东西「感觉到好吃」,这样就叫贪爱。其实那并不是贪爱的意思。佛陀非常具体地形容「贪爱」为“fever”,好像是发烧(热恼)一样。就像热恋中的人,一天没有通电话、传简讯,内心就焦躁不安,处于发烧(热恼)的状态。心为什么不能安乐呢?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有焦躁。因为欲贪而产生的焦躁像上瘾般,只要没有上网络、打电玩、吃好吃的,就坐立不安。就像吸毒的人毒瘾发作,满脑子都想着毒品。

一般没有禅修的人,脑海中整天在盘算的,大多跟欲贪有关。好比说赚钱的滋味,看到花花绿绿的钞票时,那种紧张、快感,大部分的时间内心都在盘算着,获得下个目标的快感、手段…。那个叫做「欲贪」。

至于感觉到东西好吃、不好吃,这是属于「受」的部分。多吃到什么程度才叫「欲贪」?那就要观察。可以在放松、开放、谅解自己的状况当中去观察。在不伤人害己的前提之下,可以继续检验:什么地方是仓促?什么地方是过量?什么地方是过度地用力?如何能够允许好吃的感觉产生?在好吃的感觉消失之后,内心如何能够不产生出焦躁感?内心不会一直徘徊、留恋着那滋味?要如何去觉知其中的差异性?

可以从「身念住」下手,像刚刚静坐的技巧。在静坐时,去看当下有什么样的力量和活动,让我无法舒适、安定下来?例如好想念那碗牛肉面,那种酸酸、辣辣的滋味…。「贪爱」主要是跟我们的记忆链接在一起,然后投射到未来挥之不去,造成我们的焦躁、坐立不安。

问:感觉「欲贪」跟「受」之间的区隔有点困难,例如面对花生,不吃则已,一吃很容易就停不下来。当我观察「想吃的感觉」,以及花生可能对身体的负面影响时,有一种危机意识产生,想吃的感觉会趋缓。请问「想吃的感觉」是一种欲贪吗?如何去区隔「好吃的感觉」跟「想吃的感觉」?

答:两者的区隔是一线之间。光是探索它的差异性,你已经在进步了。当下不必要很武断、很教条地说:「符合什么条件下就是欲贪!」而是在日常生活中,尽量去探索,什么样的活动状况让我们无法在当下安顿下来。是什么力量跟什么活动,让我们无法很开放、很轻松地跟当下相处。你会发现,对于花生的影像与滋味蠢蠢欲动着,让你坐立不安,让你体会到焦躁感是以这样的方式在呈现。然后,你能够多大程度地放下这个焦躁感?从这样的地方去体会欲贪,这样就好了。

很多修行人活在教条的世界里,一直在压抑自己。他的行为模式有很多的造作,吃好吃的东西时、不敢吃,或者会觉得有罪恶感。实际上,佛经里佛陀对食物的建议都是很务实的。吃多了会不会让你胀气?会不会让睡眠变得不好?会不会容易打瞌睡?会不会让身体不舒服?会不会让心变得昏钝?

对于吃食物这方面,佛陀讲的中道其实没有什么玄深的道理。就是危机意识,人生有经验了,知道宵夜吃了梦就特别多、觉就睡不好。如果不吃宵夜身心会比较轻安感,你愈来愈适应这样的轻安感,愈来愈能够品味这种安适的滋味时,对欲贪的对象的依赖,自然而然就会降低。为什么修行人到后来,愈来愈不被生理上种种欲贪所逼迫?因为很多时候,他都是从容地活在内在很容易、很省力产生出来的「丰足感」中。对不好的东西,自然而然不容易产生出饥渴和贪恋感。

我在大学里,看到许多在谈恋爱的大学生。有些失恋的人特别地难过跟痛苦,有些则可以很坦然地面对,难过一、两天就走出来了。基本上这些容易走出来的人,其中一个特质就是,平常很喜欢运动。第一、有一个让他分心的健康事物。再则是运动的过程中,脑中会分泌“ endorphins”,很容易让他感觉到愉悦。有了正面的情绪,在回想起分手的男、女朋友时,很容易会觉得:我不会因为没有他(她)就活不下去。如果你眼前没有其他的方式,可以获得安定感与自信心等食物,你就很容易会钻牛角尖,觉得世界上只有他(她)能够带给你快乐,没有对方你就会死!

问:危机意识,是不是一种贪忧?

答:你可以有危机意识这样的醒觉,但不必有焦虑感,或者把焦虑降低。我们可以了解所有的情感它的好处在哪里,如何善用它。那是有提携作用的能量,但在同时你得净化它。我们可以关怀小孩,可以一边未雨绸缪、规划未来,但是在同时,不安是很少或是没有的。可是一般人在规划的同时,可能就有焦躁、不安。

用「味、患、离」去面对情感、感性的这个部分。看它的好处跟力道在什么地方。就像河流冲过来时,水的力量很强,要如何去应对?有的时候要懂得冲浪;有的时候必须要花很多的精力和时间,建立起大的水坝,可以长久地控制水流。有的时候必须要懂得如何避开水道,以免被淹没了。不要以为佛法都是纯理性的、就是直观,而忽略了内心产生的种种感性上的动力。充分去开展、善用、转化这些感性层面的力量,有哪些部分可以转化、可以升华?哪些部分可以利用?哪些部分可以放下…?

问:所以,又回归到老师常讲的~「了解、调整跟释放」?

答:有可能调整到一个地步之后,因为驾轻就熟、炉火纯青了,所以一段时间之内不需要再调整。这是更高的禅定的境界。在初禅里有调整。经典上讲初禅是所有色界禅的基础,而色界禅「禅那」的基础是:善于观察!善于调整!让身心调整到光明、安乐、安定、省力,持续还有进步的空间的状态,就是「禅那」。我们一直强调这个部分,因为很多同修参加完禅修回来,都说他们去学了佛法,知道了佛法的要领:要一直观呼吸、观五蕴的无常或无我…。但是佛法并非只是这样而已!

我们曾经谈过「僧团」以及「学徒制」的重要性,因为要开展出健康的心,一个非常好的学习方法,就是直接去观察其他的人。他们是怎么讲话?如何独处?如何与人相处?我们可以从其他人的行为模式上,知道如何开展那些好的特质。那些特质是需要示范的。一个很有效率地学习那些特质的方法,就是看他在日常生活中,是如何在实验这些特质并付诸行动。

问:初禅的体验不外乎对触的敏感度。如何透过情感跟触之间的锻炼,来增强禅那的安定感及喜乐的强度?

答:这是个很好的问题,简单地讲,就像今天的演讲一开始做的禅修的技巧。如果我们能够很精准地知道:如何放松?如何放下身体内部,可能某一个地方或是好几个地方,隐隐约约的僵硬感?这是必须建立在对身体敏感的前提上。对自己的身体敏感,才会知道自己当下是如何在扛着身体。你是如何在跟身体互动?是如何在参与?情感是一把双面刃,可以伤人也可以助人。使用时必须像切菜一般,切菜一定要使用菜刀,才能把菜切得好,可是在同时必须要小心翼翼的,要知道刀刃跟自己的安全距离。

同样地,在情感的世界里,我们一方面知道苦的道理,常常在生活中觉知,对情感的副作用有一定的敏感度。而这个敏感度必须要建立在四(身)念住上。你必须要知道现在发生的是什么?你必须透过身体或心理的某一个角度去观察,然后跟它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距离。也就是说,就算你是在善用情感之中,你也同时有一些平舍的力量在里面。你不是完全地被情感所推逼着。那个感觉,就像是观察身体内在的能量网一样,你没有被它淹没了。

冲浪的感觉是,虽然你踩在水上面,可是你有呼吸、有扭转身体、调整姿势的空间。平常注意事情的方法,常常都看到「深的、广的、远的」。好比说相信因果业报、相信轮回,相信我们当下的起心动念,以及我们的动机跟活动,还有周遭跟我们接触的人,都是有长远的影响力的。这就是「深的、广的、远的」。在这样的心念的前提之下,就不容易会滥情。就会看得到情感在塑造我们的人格性,在决定着我们未来习惯的活动模式。它决定我们会出生在幸福的活动模式里,或是不幸福的活动模式里。

或者是出生在幸福,还会导致更高的幸福的模式里。能够幸福导致更高幸福,来自你对于业力的了解。因为你有正知正念,所以能够看得到我们的活动模式里的人格性,是取决于我们平常用心的方法,也就是佛陀所讲的「心行」。看到这一点,你就会产生醒觉心,觉知到我们的未来,有可能会转生到幸福的活动模式的状态,也有可能会转生到不幸福的活动模式的状态。而更好的是,有可能会转生到幸福,然后幸福又会导致到更大的幸福的那一种活动状态。或者是更糟糕的,会转生到不幸福,然后不幸福又会导致到更大的不幸福的状态。如果平常我们有正知正念,看到我们的动机、人格性、活动模式中苦跟乐的关连,你就会深信因果。

佛陀的教法是建立在业力的认识上。你对业力有信服,知道「这是真的」。那么,在面对自己的情感时,就不会把自己当成是全然的被动者,有什么情感来就跟着那个情感走。而是会把自己当成是一个观察者、塑造者。可以透过培养良善的动机,慢慢去架构、调整出某一种情感,而不是完全盲目地做一个情感的被动者。

问:请问老师,如果没有健全的人格是否就不适合禅修?如果想透过禅修提升心理状况、改善人格,该怎么做?

答:并不是说没有健全的人格不适合禅修,而是说,禅修必须要从健全的人格开始。现代南传佛教教学禅修的方法,比较是流水线式的。可能你参加了禅十,禅十中他教你,头几天就是好好地把注意力锁在鼻端,后几天就是好好地观身口意或六根的无常或是观无我。实际上,我们所看到的在这种禅修中心训练出来的人,可能有少部分的人成功,可是也有很多人愈修愈扭曲。

原始经典中,佛陀讲到要知道修行有没有成功跟效益,最高勘验的原则不是你的定力有多深,有什么特殊的体验。主要是看你有没有变得愈来愈好。从正面的来讲,好的特质有没有愈来愈多?有没有变成是愈来愈好的人?从消极的角度来讲,你的烦恼、困顿你的状况是否愈来愈少?这就是为什么,可以利用内心良善的特质来进入禅定。

举例来讲,根据心理学的研究,光是懂得原谅别人,内心没有纠葛、遗恨,这样的人就很容易快乐。他在面对逆境时,很容易从正面的角度来迎接逆境。在逆境中还能够保持感恩的心、知足的心,能够看到如何将逆境转向正面。这样的人就很容易快乐。

为什么佛陀说,定力的发展是经历过:心欢喜、身体舒服,然后心安定。

佛陀很明白地告诉我们,他所讲的定(三摩地)不是将心锁在鼻尖,或是靠念佛、持咒达到一心不乱。那样的定力只有外道才讲,后来才引进到佛教来,所以后代新流传的经典,开始教这样的定力。后代的论典开始用这样的方法,来讲述定力。

可是原始的经典中佛陀讲的定力,有一个很大的环节都是来自于「培养内心良善的特质」,自然而然内心的干扰变少了,很容易跟光明相处。内心自然而然有一种很稳健,感觉很舒畅的自信心,这个自信心都还是我慢,最终都还是要超越它的。可是在修定的过程,它是一个非常重要、非常有用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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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6 03:13:05 |显示全部楼层
离欲寻
Posted on 2016 年 05 月 30 日 by 學文

(朱倍贤老师开示于2016年2月21日)

佛经里谈到进入初禅时最重要的是「善寻」(kusala vitakka),意思是透过适当的、善巧的思虑、内在导向,帮助自己的心脱离欲界的活动状况。不管是南北传,善寻的内容有所谓的「三善寻」。今天主要讲的是其中的「离欲寻」。要了解初禅或修习初禅,必须要熟悉「离欲寻」。

一般人面对所谓的「离欲寻」最大的障碍,是他们觉得这是高度困难的。因为在我们日常生活中,「享受欲乐」占了非常大的比例。这里的「欲乐」指的是:眼睛欣赏到的颜色、耳朵听到的声音、鼻子嗅到的香、舌头尝到的味觉、身体的触感。在我们的生活里,大部份都是在追逐、受用、享受这五种欲乐。所以当我们听到「离欲寻」的时候,心里想到的是压制、剥夺了乐趣,令人感到修行好像是苦哈哈的。

记得上次在台湾办的冬禅,一位同修说他参加完禅修之后,想到夜市香喷喷的食物,心里渴望想吃那个食物,一方面又觉得必须要离欲,而感到挣扎。实际上,若能正确地了解离欲,进而做到「离欲寻」,就会知道它实际上并不是压抑,而是有很多善巧的作法。

要正确地了解什么是离欲,其中一个作法就是先去反思、反省一下:「构成生活享受的成分是什么?」当我们观察心实际上所受用的经验时,会发现生活里绝大部分的时刻,我们都是在缅怀、追恋着过去所经验过的美好的欲乐。因为没有办法排遣这样的回忆,所以追忆、怀念过去美好的欲乐之外,也追求、期望未来的欲乐。相对而言,实际上享受欲乐的时间是非常少的。

随便想一下我们日常生活中所做的一些活动,例如煮一餐饭,可能准备的过程要花很多的心思。同时,心里想着:这道菜加了咖哩之后,味道会变得怎样,酱汁加下去,辣又呛的滋味。想到的时候,口水忍不住隐约就跑出来了。实际上,我们坐下来吃食物的时间,当舌头、牙齿、口腔接触到食物,有感受到味觉的时间,出乎意料地短暂。我们的生活,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追恋、期望、规划感官的刺激,实际上受用欲乐的部分却相对少。

在受用、享受欲乐这一部分,佛法上有一个观念可能大部分的人都不晓得:佛陀从来不批评、不否定欲所带来的快乐;佛陀从来没有讲过:如果我们去经验欲的快乐,会有多么明显、多么不好的结果。实际上,佛陀对欲乐的批判、反思,多是针对追恋欲乐,也就是我们在规划、追求、期盼时,所产生出来的热恼、耗费身心、让身心进入困顿和饥渴的状态。那个状态就叫做欲贪(kamachanda)(见《中部 52经》)。也就是说,欲乐并不等于欲贪。

如,《中部 101经》所说:禅修者不须拒绝如法的欲乐。如,《相应部 3.20》和《增支部 5.41》所叙述,对于已生起的欲乐,是可以以务实态度受用。实际上,我看到许多在禅修上有大成就者,如果你跟他们近距离互动的话,会发现他们在饮食上,一样是有追求个人口味的偏好。虽然说他们可能因为收摄的关系,因为培养了高度的禅悦,对食物的偏好并没有那么强烈的瘾头和依赖心,但是个人取舍的模式还是存在的。

《法句经 290章》说到,只有在某种欲乐会妨害更长远安乐的状况时,才扬弃该种欲乐。如果无法在受用某种欲乐时,心不为盖障所「漏」(侵袭、干扰),那么就应规避该种欲乐。「收摄根门」的其中一种意思,就是不让「乐受」延伸为会妨害正知正念的「五盖」。一般而言,违背戒律、放纵的欲乐,会导致不安宁、懊悔。某些欲乐,直接危及身心健康,那当然都是常识上该规避的。但是,「乐受」本身并不一定会延伸出后续的不良心理反应(这里所指的「后续的不良心理反应」,例如:一边受用欲乐,一边心猿意马地放任想象力对该欲乐的渲染)。

佛教所讲的中道,一般人听过的,就是离开苦行、离开欲乐上的放纵。我们听到佛陀还没有成道之前的修行,曾经实验过苦行,但最后还是扬弃了苦行。而实际上,在佛经里「苦行」这个词汇的用法,除了凌虐自己的身体的含意之外,另一个很重要的含意:否定、压抑正当欲乐的受用。好比说,你认定美好的滋味、悦耳的声音等等,必然地会产生过错,所以故意不去吃好吃的东西、故意去否定悦耳的声音、故意去压制这些活动所产生出来的愉悦、舒畅。一味地以压抑、封闭的方式,来面对欲乐的话,就是苦行的一种,是不符合中道的。

所以,对于「欲乐」,佛陀的态度是选择性的—有时它们是该规避,有时可以正当地受用。但对于「欲贪」,佛陀的态度是全然否定的。

佛陀批评的「欲贪」,直接是跟记忆有关连的(《杂阿含 221经》隐约地说明此理:「多逐过去五欲功德,少逐现在五欲功德, 逐未来世转复为少」)。如同刚刚讲的,我们人生中,想要去做什么,朝着什么样的目标努力,有个非常庞大的驱使力,就是来自于我们对于记忆中愉悦感的缅怀。人生的目标,往往就是想要复制、放大、延续记忆中的愉悦感和舒畅的经验。

有些人小时候,来自贫穷的家庭,被人家看不起。偶尔有一天去上课时,口袋里面多了一些零用钱,买了根棒冰吃,旁边的同学用艳羡的眼光看着他。在那一瞬间,这个舔着棒冰的人,觉得走路更有风了。突然之间,自己的身份地位,随着这根棒冰水涨船高。或者,过去有慈爱的长辈、父母亲,甚至是谈恋爱的对象,曾经对我们温柔、和善、温暖,我们觉得那种感觉是舒适的。所以,我们不断地渴望,想要再回归到那样舒适感的怀抱里。很多人在成年之后,追求恋爱,或者是努力打拼事业,有一个很大的驱使力,是希望能够重温过去所记得的温柔的感觉,重温他所记得的:有身份地位别人是尊敬自己,自己是站在群众的高峰的状态和滋味。

如果透过观察,就会发现每一次那种滋味的产生,是非常短暂的。这就是欲乐的本质。不管是从赚钱或赚钱之后获得的快感,并不会让自己一直都处在快感之中。有很多时候,心里面是在担忧、患得患失。可能每一次你开着跑车经过好莱坞大道的时候,旁边那些穿着名牌的男男女女,目光转向你的跑车。那几秒钟,你心里面自鸣得意:我跟这些人是属于同一档次的、我是更高于这些人的档次的。在那几秒钟,有快感。同样地,吃东西、从音乐或音声里面得到的快感,也是这个样子。

我小时候,妈妈非常有技巧,在我们来美国之前,先带我们来美国的迪斯尼乐园玩了好几天。回到台湾之后,再问我们想不想移民到美国。那时在童稚年岁的我当然喜欢,喊着:当然要!当然要!要准备移民、搬家、坐飞机的时候,下了飞机之后,心里面一直在想:到了吗、到了吗、到了吗…。

「到了」是什么?其实飞机降落美国时也还没到迪斯尼。车子开到了迪斯尼乐园了,也还没有到,因为还要买票、排队。等到我们都准备要坐上游乐设施了,都还没有到。因为游乐设施里面的转弯口,机器娃娃蹦出来吓我们一跳的那个刺激点还没有到。即使到了之后,「哇」一下、「砰」一下、水喷了你一下,那个惊喜、亢奋的感觉,几秒钟、短短几分钟,它就消失了,这就是欲乐的本质。

人生一大堆的力气、热恼,都想要重温旧梦、继续营造那种情境。每个人都有内心的憧憬,内容大多关乎五欲所编纂出的情境,及五欲此起彼落所产生的短暂的愉悦感。当我们没有细腻观察的时候,这些愉悦的感觉被编织起来,透过「心行」(内心造作)的作用,变成了一个看起来非常有内容、有吸引力的故事情节。

离开欲贪并不是要我们不再有享受欲乐的能力,而是要我们去反省、反观,除了欲乐之外,我们绝大部分的时间,花在计划、着急、得失、追恋、饥渴上。因为这些内心的动作,造成了身心热恼的感觉,直接破坏当下的安适感。所以,我们如果了解离开欲贪的意思,当要这么做时,就不会那么不甘愿了。也就是说,如果了解「离开欲贪」就是离开压力、麻烦,心就会因「离」而「生喜乐」了(高度发展、稳定化的「离生喜乐」,就是初禅)。

这就是为什么进入初禅,让心越来越倾注向色界的境界,并不是要永久地剥夺自己欲乐方面的快乐,而是要能够看到、脱离跟欲贪有关联的热恼。佛教禅修里面,有个非常普遍使用的技巧,就是「把心回归到当下单纯的触感」(「名色」中的「色」法;「色界禅」的「色」)。当我们的心跟当下的触感连接的时候,它是不跟记忆里的情境相连接,不跟未来所期盼、想要复制、扩大的那些欲乐相连接。我们的当下是,不需要透过饥渴、期盼、计划这些复杂的动作,直接感受到清新、知足。感受到我们的神经被疲劳轰炸的程度降低的时候,自然而然地「远离」压迫,一种安适、畅怀的滋味。

这些滋味都可以透过令饥渴感休息,帮助我们更敏锐地觉察到这方面的喜乐,而使它加深、扩大、变得更加明显化。使我们的心在饥渴的时候,能轻而易举地随着简单一个转念、一个简单的「离欲寻」,马上就契入到安定的状况。

也如以前所说,原始佛经中的「禅那」不是靠念佛、数息、盯鼻端等「制心一处」的专注力所获得—历史的佛陀从未教过将心锁在一小点、声音、影像上的方法。原始佛经中,不同深度的「禅那」,是靠脱离不同程度的压迫感—因「远离」而轻松、丰足、宁定。

做「离欲寻」另外一个可以反思的,就是去认知到那个存在记忆里的东西,往往是被放大的。例如被饥渴感、想蕴放大。就像俗话讲的:越吃不到的越觉得它好吃–所谓的「酸葡萄」心态。我们在大学里遇到很多年轻人,他们在互相追求的时候,对于彼此热恋的程度,很大程度是取决于自己的同伴的看法。好比说:如果有三个男生聚在一起,乙跟丙两个男生都跟甲男生说:「某某女孩子好吸引人啊!」像这样的话很容易就会引起甲男对那个某某女有更多的幻想。这就是一种放大的作用。也就是说,我们的内心所受用的欲乐,往往不是透过正知正念、在平舍的状态中所经验,而是透过一层又一层的包装、扩大、渲染的效应,而呈现出来的。

一般时候,心在看待事情的方法,就像是拍电影所使用的摄影机一样,有聚焦、选择性地挑选那些符合他当下的贪欲,符合他当下主观的偏颇取角。一般的时候,心不是宽坦、公正的镜子,而是不断地依着它的贪欲、业习在寻觅着食物。在寻觅食物的过程,它吃食物时的舌头就像蜗牛的触角。是往哪个方向伸展,以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接触食物的接口,这些都会影响他吃东西的经验。

如果我们观察日常生活中内心的活动,会发现最大的干扰来源就是对欲贪产生出来的热恼。绝大部分的时间,我们都在想着:我接下来要去哪里获得这个食物,我好想念这个食物喔!小时候那个不能够忘怀的一个情景,暗恋的对象的一个情景,一个星期之前喝的那碗牛肉面的热汤的滋味,在什么地方、哪个巷子、哪间店的汤头特别地如何…心里面盘算着。

当你去留意就会发现,心里的盘算一产生之后,口水就要滴出来了,身心就处在亢奋的状况。你马上感觉到当下是匮乏的,必须要赶快照顾那个饥渴感。一整天,我们的神经系统,都一直被这些盘算、梦寐以求所轰炸着。就连在睡梦里,我们都是被「欲的盘算」轰炸着。

我看到家里的小猫,就连在睡梦里眼珠子还在拼命转动,有时候,脚还在奔跑的状态。牠们在做甚么梦呢?看到、闻到香喷喷的鱼了,看到可怕的动物要跑开来。我们自己做梦的时候也是如此,是什么样的梦境,让我们情不自禁地一下子就钻进那个梦境里?梦境里是甚么那样吸引我们,让我们几乎是在一瞬间昏昧着迷,进入梦境,就忘失掉了现实之中在发生的事情。那些梦境的内容,说穿了不过就是那些我们梦寐以求的「欲的滋味」。

另外的一种反思「离欲寻」的方法,就是去看到,我们人生里面有许许多多的害怕、没有自信,必须要那么汲汲营营、辛苦地工作,很大的原因来自我们坚信:我们必须要有很高程度的欲乐,才能够快乐。我们不相信在很简单的状况下,其实是可以很丰足的。

我们因为不相信吃东西可以只需重质不重量,所以我们很害怕,觉得一定要拥有很多东西才能有安全感,房屋一定要住多大,旅行时行李箱一定要塞到多么满,若不带这些化妆品出门,就会被人家看穿我们皮肤的真貌…。我们从来没有经验到,与其人家看着你的皮肤,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不如坦荡荡地把皮肤的真相给人家看,管人家怎么想,你就是做你自己,因为你的心有更丰足的资粮在支撑着。

我们不晓得那样的滋味,然后一辈子被灌输的观念,都是你如果没有多么努力,或者你没有多少钱的话,会有多可怕。被告知: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考试没有考一百分,或在名利上面没有达到颠峰的状态。但是,讲这些话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的那些害怕和所追逐的快乐,都是被饥渴感和无明所放大和渲染的。他们也不知道,以为只要拥有了这些、只要子孙满堂、只要钱赚到什么样的地步,就会有丰足感。

我们之前曾经讲过认知佛法的几个特质。其中一个特质,就是「降低自己带给这个世间的负担」。意思是让我们自己变得很好养,对别人而言,我们造成的负担很少。对自己来说,要养活自己也是简单的事。若是一个善于「离欲寻」的人,听到这样的话,就会感觉法喜充满,他的心马上就会随顺,觉得如果可以给自己和别人减少负担,是一件多么自在的事情啊!

如果一个人没有做到「离欲寻」,少有「离欲」的滋味,那么当他听到「要减少负担,生活简化、家里不要囤积一大堆没有用的东西,让自己变成少负担的人…」,他可能会愁眉苦脸。或者觉得自己人生的快乐和奋斗的动力,好像被剥夺了。这就是修行人跟世俗人不一样的地方。

以上讲的是先对「离欲寻」有正确的了解,之后就不会觉得「离欲寻」是一种压抑,能够认清欲贪真的是一种过患,会直接影响我们的质量和快乐。所以,我们会更加欣然地去修学「离欲寻」。

如同我们过去讲过的,佛法具体的修行方法,离不开「心行」的了解、调整、超越。「心行」从某个角度来讲,可以分成「想」和「受」。「想」是指用什么方式和态度诠释经验、诠释欲,可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欲,我们内心应该要对于欲产生出什么样的念头来。

根据《中部第 19经》,经文里讲到,佛陀自己是如何除尽欲贪,如何能够放下、舍离、超越欲贪,让它停歇。一个很重要的作法就是,同时去观察这个欲贪是如何造成自己及别人的负担和焦恼。很多时候,我们光是学会用这样一个角度来看待欲贪,我们跟欲贪之间的关系就不一样了。也就是说,你在受用欲贪的方法上,在面对它的心态上,自然而然就会有所调整了。

当我们知道,原来我们大吃大喝、贪得无厌、永远都不会有得到满足的欲贪的方向,带给自己和世界多么大的祸患。像现在的温室效应、环境破坏,影响到的不只是千千万万的人类,而是多到无法计算的其它生命。当我们知道如此放纵、不警觉的方式,是牵连到那么多的众生,必须要把它们的生命牺牲掉了,才能够提供给我们这么短暂的愉悦感时,我们就会重新反思要怎么样受用这个愉悦感。

再则是「给自己焦恼」的状况。很多人想起自己这一辈子的努力和打拼,忍不住就老泪纵横、悲从中来。想到自己经历的心酸,吃了那么多苦头才走到今天。听起来好像很伟大、很了不起—可以出小说自传了!实际上,你仔细去看,我们吃了那么多苦头,真的是为了什么伟大崇高的理想吗?仔细看来,那个伟大崇高的理想,不过是因为我们相信:欲贪是真正快乐的来源,是我们拼了老命,以我们的健康作为代价,以便换取从欲贪得到的安全感。实际上,它能够提供给我们多少的安全感呢?看似丰硕的囤积,它就是强大的焦虑、渴望所逼出来的。

我们都晓得,在做生计时我们喜欢自己做老板,不喜欢去做别人的员工。因为做人家的员工,要看人家的脸色。要是老板经营不善或看你不顺眼,当然是先开除你,当然是你先遭殃。我们如果那么不喜欢看人家的脸色,那么不喜欢把自己的安全和命运,牵系在别人无常的心意上面,那么,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安全感,牵系在这么高度不稳定的欲贪上面呢?

这个欲贪大概取决了凡夫绝大部分的劳心和用力。如果我们对于欲贪能够放下一分、三分,看看人世间辛苦的程度、内在操劳的程度,因为担忧、汲汲营营所滋生的癌细胞、心血管疾病、迅速地加快身体的老化等因素,你可以获得多大的超脱!你可以不要再看这些东西的脸色,不用再任它们摆布,那是多么自由快乐的事情啊!你光是想到这个,心里面的清新感就是色界禅的一个触机,也就是色界禅触发的来源了。

要做有骨气的人,不要看人家的脸色。做个有智慧的人,懂得去分析,自己所付出的努力、代价,和所得到的回馈能否成正比。若能透过智慧,帮助自己看到:原来我们被欲贪所逼使,做它的奴隶,是多么没有骨气、多么不自由的事情。一点都没有尊严,卑躬屈膝、把这些东西当作是我们的主人。

而实际上,这些东西最终只是一个骗局而已!是一个美丽的包装!就像是杂志封面的男女主角一样,看起来那么亮丽、光鲜,他的服装以及身体的姿势,都在告诉你:「你要像我,你才会有幸福的生活。」然而,若你去认识这些男女主角的本人,当他们卸妆之后,看到他们家居的生活是如此地一团乱、内心是如此匮乏、在浓妆底下的皮肤是跟我们没有差多少的。能看穿欲贪在搞的骗局,只是一个包装而已!那个包装的确是光鲜、亮丽、诱人的。可是,你有没有智慧,看得出什么叫做包装,什么叫做实质?

在《中部 54经》里,佛陀形容欲的乐,就像是屠宰户把动物身上的肉刮下来之后剩下的骨头。骨头上已经没有什么肉了,只有一些筋、血渍在上面。把骨头扔给路旁的野狗,野狗拼命地咬着、啃着、舔着这个骨头。你如果看过饥饿的狗啃骨头的样子,你就知道牠是越啃越饥饿。牠啃不到什么肉,啃到后来,骨头上沾着狗的口水多于肉的量,就好像是狗在舔着自己的口水一样。欲贪就是这个样子,隐隐约约让你感觉到有滋味的东西。可是你在啃的过程会有饥渴感,而且这个欲是无底洞,永远没有办法让你达到身心安宁的满足。

如果一个人能够完全地纵情于声色、欲贪之中,这个人的情况会怎么样?这个世间有好多活生生的例子。许多明星名人,他们的资产是天文数字,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纵情在声色之中。可是没有例外地,如果是过这样的生活,最终的结果都是极度不快乐。很多都是有忧郁症、有自杀的倾向,很多都是只能够不断再去寻找更加强力的毒品、更加变态的纵情方式,来增加刺激感。实际上,内心却是比以前更加匮乏。

以前认识一个女孩,从小就在很有钱的人家做帮佣。做这种帮佣的人,有一种很独特的痛苦:虽然是住在那么豪华、漂亮、如皇宫一样的豪宅里,可是你知道这个豪宅不是你的。你是来服侍豪宅的主人,帮着豪宅的主人准备丰盛的宴席。生长在这个环境的女孩,从小就因为严重的自卑感,对她而言,人生最大的快乐,最想要的东西,就是能够挤身于上流、名流的社会,像豪宅的主人一样,穿着高贵的礼服,出入于名人派对中,被人家当作是上流社会的成员来对待。

因为对于那样的情境、身份、欲乐的受用,有极大的饥渴,所以她一辈子的计划,汲汲营营地都在朝这个目标。处心积虑要找的,就是一个高等身份和地位的先生。嫁到这样的家庭后,她忍受了很多的屈辱,因为有钱的家庭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可是她为了要达到目标,这么多的屈辱都吞忍了下来。

如果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看这个女孩的遭遇,会觉得那怎么值得呢?搞到最后都没有尊严了。每一天都是在算计要跟谁结盟、要跟谁形成党派、必须要讨好谁、要去拉垮谁,才能够保住现在的位子。可是,当事人因为完全被饥渴感所吞噬,内心都是活在不断地被夸大、被包装了的「必要满足的快乐」,对她来讲是值得的。

做离欲寻后,反而能够以更干净利落、更单纯享受的方式,来面对欲乐

对于「离欲寻」,另外一个反思的角度,尤其是那些觉得离欲好辛苦,好像是要剥夺自己快乐的人,就是要提醒自己:所谓的「离欲寻」,并不会使自己没有机会经验到好吃的东西和美好的触感等等的。而是在做「离欲寻」之后,反而能够以一种更干净利落、更单纯的享受方式,来面对这些欲乐。所谓更单纯的享受方式,就是指一般人在受用这些欲乐的时候,内心会有复杂的情绪,一边在受用、一边被饥渴感推逼而有焦躁,心里往往是患得患失,害怕眼前舒适的感觉消失,所以使力地、用力地要维护着。

若能放下焦躁感和那些汲汲营营,用更单纯的角度去面对这个舒适的感觉,在它消失的那一瞬间,你心里没有惆怅、忧郁。在舒适感还没产生时,因为没有期盼而不会坐立不安。当它生起、停驻时,你能知足地去体会它的滋味。提醒自己:我要的是更纯粹、更完满、更有丰足的快乐感。以这样的角度来思考「离欲寻」,就能帮助自己的心更加甘愿地去随顺它了。

《法句经第 290章》,佛陀讲到:快乐的本身是没有过错的。什么是有过错的?当我们因为一种低劣的、低质量的快乐,使得我们没有办法得到更高质量、更高等的快乐,那种低劣质量的快乐就是不好的。这是佛陀对快乐的态度,佛陀没有说快乐愉悦本身一定是不好的。所谓的不好,在于你如何追寻它,在于你会不会因为在受用某一种快乐,而妨碍你去体会、品味以及获得,更高质量的快乐和舒适感。

《相应部 42.12经》有一个蛮有幽默感的故事。有一个强盗,专门抢人家的钱,佛经里说他犯了两个错,可是也有一个优点。第一个错是他以非法的、不恰当、不道德、不如法的手段,来获得钱财。第二个错是他获得钱财之后,没有善用它来做有意义的事情,帮助自己获得更长远的幸福。可是这个强盗有一个优点:他有在为自己追求快乐和经营快乐–这是他可取的地方。如果连坏人还会替自己着想:要如何为自己增加乐趣和快乐,这就是一个优点。佛陀的态度是,每一个人最原始、最强力的动力,都是要为自己的快乐和平安而打拼。差异只是在于修行人有智能会反思:什么样的快乐才是长治久安的、甚么样的经营方式才能成功帮助自己快乐。

【问答】

问:守护六根的守护、收摄跟压抑之间的差异在哪里?

答:第一、「守护」与「离欲寻」之后,立即得到的回馈,就是「轻松、清新、减压、自由」。若是有压抑的成分在里面,立即得到的感觉就是:矛盾、抵触、不舒服,是两个力量在争斗着。一个力量说:我要、我要;另一个力量说:我不准你要!我不准你要!一个力量说:可是我很想要、我很想要!另外一个力量却说:不管怎样,你就是不可以要。两股力量互相交争,只会增加热恼。佛法中的「离」,是因为心随顺了「减压」、「少苦」,而不是来自教条主义或卫道主义。

第二、佛经里对于「守护六根」的定义:当我们把注意力放在不妥当的对象时,会产生五盖。要学习不去分心注意这些会滋生五盖和「漏」的对象,或者改变跟这些对象互动的方式。没有「守护」时的状况,那个新进来的乐受在记忆里,烙印下深的磨痕,这个磨痕会造成你以后一个新的推逼的力量,去主宰你,变成一个没有消化干净的驱使力。那种驱使力,使得心又多了一分焦躁、担忧、负担的可能性。

换个角度来讲,在吃这个东西时,如果没有好好地消化它,用粗俗的话讲,就像是粪便卡在心里。它卡在肚子里消化不良,你的肚子就会胀胀的、沉沉的。心也是如此。如果过去所经验到的舒适感、不舒适感、中性的感觉,没有好好去消化它,这些东西都会变成我们业识的一部分。它会操弄、主宰我们接下来对于什么东西有渴求的状态。

从一个角度讲,「轮回」就是一种业识的展现,就是我们的心对于过去所经验到的感觉,不能释怀、存有饥渴感。对于过去所经验到的不舒服感,还在害怕、逃避、不能释怀。这些力量推逼着我们的心,要再去经营、追逐某一种模式。这也是为什么,光是能够看透欲贪盖,在欲贪盖上面有很大程度的解脱,就能够大大地帮助你看清楚轮回的力量来自于哪里〈然而,除了「欲爱」,轮回的驱使力还有「有爱」和「无有爱」〉。

也就是说,光是学会初禅、色界禅,你不用再去刻意区分禅定是世间法或是出世间法,只要你修的是「三依一向」,以「四圣谛」的角度,就算你只是在修禅那、修初禅,你的心意都是跟出世间法相应的。

问:我吃东西的时候,如果发现我越吃越快,或越吃越大口,我察觉它带来的苦迫感、焦虑感,然后适时地调整,这也是正确的练习方式吗?

答:理论上来讲是如此,可是在实践上就要自己去判定:这里面有多少是压抑,有多少是要强迫或说服自己。要去看到用什么样的取角,心才是欣然地,很甘愿地往更轻松和离开欲贪的方向去。

如果是刚刚讲的动作里,你隐隐约约有觉得要压制那个快乐,不是在控制你的欲贪,而是在控制承受快乐的程度,那么就会有压抑的成分在里面。压抑的直接后果,会衍生出新的饥渴感。人会因为压抑,没有以善巧的方式消化、释怀、进化、升华饥渴感,会变成以后对这个业识无法释怀。

在《增支部 5.200经》提到:要修学「离欲寻」,一个成功的关键,在于你在面对「离欲寻」的时候,心有没有对于那种减压、离缚的状态感到踊跃、开心,觉得这个是对的。对这样的状态产生出随顺、认同,心在里面得到释放;有没有对于这样的导向有信心,产生欢欣鼓舞的感觉来。提醒自己这是对的,感觉上这也是对的。能不能在放下欲贪时,看到因为欲贪而带来的煎熬感、焦虑感、戏论、迷想被放下,你从中超脱出来。能看到这个,是成功的关键。

问:以「禅那」的心理状况,我的心没有往前的冲动,也不会去追忆过去,在当下保持某个程度的饱足感。若以这个为基准,当心如果有往前冲的焦渴感产生时,要懂得回到当下去体验当下的满足感。比如说在吃东西,就是在享受。当我的心有个力量在往前冲的时候,就要去体验那个东西所带给我的胶着感,回到我体验当下的饱足感。

答:这是一个取角,能够看到心趋避的力量造成的动荡不安、胶着,而跟它相对的是,当心是安住的,不是被饥渴感推逼的状况,是在释放和简单之中得到满足。你如果知道如何去面对眼前的这个简单,去培养对于简单的敏感度的话,这里面的滋味是可以深化、被提升的。不是像一般人讲的: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变得空洞没有乐趣。

问:所以说,某个程度要有「禅那」的基础吗?有时候,吃到好吃的,可以回到绵密的触,再更深化。

答:是。讲到这里,正好可以大概提一下关于「受」的部分。简单说,我们要修离欲寻,有个非常重要的层面,就是你有没有办法有很简单、很快速地找到更高等的替代欲乐的食物。平常要练习,让呼吸、身体、所采用的技巧、或者某种内在的能量,轻易达到统合。只要心一跟呼吸合一,一跟身体亲近,跟十六胜行里某一种胜行结合,或跟某一种正面能量(包括平舍的力量)结合;在那一瞬间,你的身心很明显地被非常浓厚、可靠的安适感所包围。如果能如此的话,那么,就可以很容易做到「离欲寻」了。

要修「离欲寻」,只要想到、有正念,随时随地可练习。日常生活的功夫,正念所忆持的内容,可以就是保持身心当下的饱足感、丰足感和知足感。你光是保持丰足感,这里面就有正知正念和正勤了。一定要有正念,才会一直记得想要保持这样的丰足感,因为身体内在只要被饥渴感所侵袭,只要哪个地方没有喜、乐、或平舍滋润它,色界的保护网就会有漏洞。身体只要感到饥渴、内心只要感到匮乏的,心几乎是马上就去对欲乐攀缘。所以,一定要有正念。

一定要有正知,才会知道你的丰足感是不是全身都被滋养着,还是哪一个部分没有滋养到。有正知,才会知道现在补给你身心的方法和技巧,如何更省力、更有效率,如何带来更均匀的安适感和富足的丰足感。这都是要透过正知,才能调整、观察。

这里面一定要有正勤,所以才能够绵绵不绝地,常常都是承载着这样的能量,做这样的功夫。然后一整天,你都是活在:心是如此安适,吃得那么饱,根本不必去贪路边的野草。

问:我举吃花生的例子。好像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经验,吃花生时想一口接一口地吃下去。我曾经做过试验,吃完一颗,要再吃下一颗下去的心理的冲动,我观照的是,看见一直想吃第二颗的冲动时,就是欲贪的展现,是不是?

答:其实这个东西是很细腻的,不需要有一个决断的答案,说这是欲贪或不是欲贪,而是可以把它当成是持续在探索的话题。例如:这个算是吗?你刚刚所形容的是比较细腻的东西。一般,佛陀明显地在批评的欲贪,是指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在吃花生了,可是心里面一直在盘算着,因为吃不到花生而坐立不安,一直在追恋着那个记忆,这是比较粗糙的。这在经典里面,很明显地就叫做欲贪。欲贪跟没有化解的记忆有关连。可是,你讲到的是,吃东西的时候,你有一个momentum,接续着吃,说不定是有,可是它说不定是知道我们这一餐还没有吃饱,我们要继续吃,在吃这颗到下一颗之间,它的焦躁感并没有那么大。你唯一要调的是,能不能不要那么急,不要那么狼吞虎咽,是否能够更加正知正念地吃。你不一定讲说一颗接一颗地吃是欲贪,所以不能再吃下一颗了。

问:在这个情况之下,我曾经试验过:当我想要接续下去吃的时候,我就停下来,   我发现有一种饥渴感,这就很明确地检验出来,对那种需要强烈的程度。可是,我再换另一个角度去观照,当我一直吃花生的时候,可能会造成负面的情况,比如说因为吃太多,高普林会产生酸痛、囤积的问题。想到这一点,那个想要吃的欲望就减弱很多,甚至不想吃了。

答:你刚所讲的那个情形「吃东西吃到一半停下来,看到所谓的饥渴感」,有时候,也不一定用饥渴感来形容它,而是说你肚子还饿,因为饿而产生出来的苦受,继续吃的话可降低那个苦受。我现在讲的,并不是说就一定是这个样子。我的意思是:我们修行的时候,不一定要全然去否定,那种实际上对于自他的危害是微乎其微的受用。佛陀所讲的要出离的,最主要是那些会破坏我们安宁的部分。你可以看一看你现在吃东西的方法,吃了花生还要再吃,在还要再吃里面,能不能够进行着四念住,能不能够感觉到内心还是有平衡感和安适感。你没有因为那个饥渴、营造、追逐、狼吞虎咽,使得你的安适感被破坏了。所以,这是你必须要一直去反思、去计量、去探索的。

问:刚有提到那个强盗的问题,听起来好像有点矛盾,可是我的解读是:你得到快乐的手腕、方式是对或错先把它隔开,纯粹以一个人性的角度来看的话,想要取得快乐、安适,是人性最基本的需求。可能那部佛经强调的是这一点。如果不把取得的手腕方式隔开的话,好像任何得到快乐的方法都能够被允许,包括负面的?

答:当然这是一种诠释的方法,因为毕竟这世间上有某一种人,连自己的快乐都不顾,甚至是自我摧残的。他所做的事情,几乎是完全用动物性的反应在做,甚至不懂得为自己去经营快乐。佛经里面有很多的故事内容,我们读到的是书面的文字,可是古代是用口头传诵的。所以,口头传诵有很多抑扬顿挫,表达出哪一些佛经的内容是在表达幽默,是在讽刺的。这个经文,读起来好像是在讽刺、在表达幽默感。它的深意就是说:实际上,快乐本身并没有错,我们受用愉悦感的本身没有错。甚至更进一步地讲,我们为什么要修行,为什么要追求涅盘,因为我们相信涅盘是最高的快乐。

问:有时碰到因为贪欲所生起的焦恼,是否因为我们对「禅那」的培养和开展还不够稳定,无法让我们的心能够安住,所以贪欲生起焦恼的机会就会比较多。在生起的时候,没有办法立刻把它转换到用「禅那」的快乐来取代。

答:这是互为因果的,也就是说:我们对于「禅那」的快乐和安适越熟练,就越能够看清楚欲贪的过患,越轻易地能够放下它。同时,如果我们能够越熟练于看到欲贪的过患,然后刻意去发展、去品味离开欲贪的轻松感,这也会帮助我们在「禅那」上面的成就。一般人在讨论修行的问题时,常常一直回归的假设,就是:我修行还不够好,等到我修行好的时候,我才来…等的。有时,这并不是一个很有用的想法。甚至有时,我们会想:现在因为「禅那」还修不好,我还没有修到很熟练,所以只能等到我禅修熟练的时候,才再来做什么…。

其实,更有用处的想法是:我现在不管在什么阶段,我立刻可以做的就是~原来,离开欲贪的快乐是那么地唾手可得,它不一定是我们想象中那么高深、深细的快乐。虽然它有可能发展为深细的快乐,可是在发展的过程里,光是学会分别「我的心刚刚在焦虑,我现在不再那么那么焦虑了」这两者之间的差异,由衷地去品味焦虑降低的轻松感的滋味,你已经是在发展「禅那」了。发展「禅那」并不是要有多高深的定、一天要入定几个小时、心要多么地不可撼动,你才是在修「禅那」。「禅那」是你在日常生活中,能不能够在一个呼吸之间,一个吸气、一个呼气里面,马上有恬淡、淡薄的滋味。虽然它就像是喝茶一样,很淡薄,不见得是什么,可是你却在由衷地品味它、享受它。

就像是我有朋友刚来到美国玩时,我们带他到海边散步、做瑜珈术,他看到海边有一大堆人赤身裸体地躺在阳伞下面,可以一个下午都躺在沙滩上。冬天南加州的阳光很暖活,有时浪潮非常大,浪潮上面还有冲浪的人。这些从台湾刚来的朋友,说:「怎么可以在海滩上耗那么多的时间?」可是,美国人对海滩直接联想到的,就是放假、自我放逐、跟上班工作的世界隔绝。所以他们到海滩,联想到的就是:我现在把尘嚣、工作的忧恼,都抛到九霄云外,现在就是由衷地享受什么事都不用做,只是蓝天白云的滋味。这个滋味不是你马上就可以品味的,而是从很年轻时开始工作,人家就一直告知你:去到海滩就是不用工作、不用烦恼。

我们可以从非常平凡、平常的地方来下手。日常生活中,能不能去品味三秒钟的轻松感,去品味心刚刚拨开焦虑,然后紧密地伴随着呼吸,那一瞬间放下负担的滋味。它可能只是一点点,可是你一直在培养对这种滋味的敏感度的提升。吸气的时候有振奋心神的清新感,你在修行的时候,就要去看这个清新感还能够升华到什么程度,还能够多由衷地去品味它。就是在更由衷之中,定力产生了。定力不是因为你盯着鼻尖,越来越专心而产生,而是来自于你能不能越来越由衷地品味。同样地,吐气的时候,有缓和、放松、安抚心神的效应。你能不能够继续修学,不断去升华安抚心神的滋味。每一次吐气,更由衷地品味它。不管你现在的阶段在哪里,就是甘心地、知足地跟这个平凡的滋味相处。

问:关于欲贪,我的人生经验常常会有一个疑问,在佛书上看到「身处欲中而不着于欲」,是不是要训练到那种程度就不会有欲贪了?我常常在这两个状态中,找不到一个平衡点。我常想:我到底是要在欲贪的引诱中不为所动,或者是我如果有这种不为所动的力量,根本就不会进入到这种状况了?这两种状态,哪一种是正确的?如何在这两者中找到中道?

答:这只有在自己深思熟虑地简化生活,发现生活变得很简单时,才会相信:原来我们可以不必身处在复杂的欲贪里。对于「身处欲中而不着于欲」这句话,要看你怎么诠释。原始佛经中是找不到这种说法的,因为原始教法除了修心,还教我们谨慎务实地选择我们的环境与交友。以原始佛法慎重的角度来看,「身处欲中而不着于欲」很容易变成将欲贪合理化。

实际上,一个修学「离欲寻」、对「禅那」有一定熟悉度的人,是不需要去依赖、让自己处在复杂的欲的世界中。他不会有明显的不良瘾头。像我刚刚讲的:受用正当欲乐,这里的「快乐」指已经是比较单纯、简化、无明显害处的。如果一个修行人,还像「大乘」佛教《维摩结经》里所说,跑到淫窟、赌馆、酒馆里面,这是违背常情的。历史的佛陀,只度化那些身心条件已成熟到堪修解脱道的人,而这种人在那种场合中被撞见的机会微乎极微,我们似乎没有理由要去这些地方,深入红尘地去「度众生」。

所以,我所看到的例子都是,如果一个人真的是不断往更高质量的快乐前进,他的生活一定是越来越简单,所结交的朋友,一定是越来越重质不重量。甚至他可以很轻易地独处。与朋友间的交往,是与真正有质量的朋友聚在一起,真的是因为法义而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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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大师勋章

发表于 2017-4-9 08:53:22 |显示全部楼层
阿弥陀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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