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资讯
佛缘论坛
佛友之家
佛学交友
佛教影院
佛教音乐
佛站导航
佛教电视台
发新话题
打印

[推荐]做个喜悦的人——念处今论

十一、不要轻易地作价值评判——法念处修行的诀要(6)

真有智慧的人并不一定能想出许多道理,在心中作种种复杂的,“投影作用”或“系统分析”。他只是如实地知道了自己在做什么。复杂的人往往建立了庞大的功业,但却并不了解自己真正的动机是什么。而智慧的不同点就在此。它并不一定是复杂的,但它能令人对自己人生中大大小小的运作皆如实了知。有一句中国话说“智者知人”,以佛法来看的确讲得对。但在知人之前,更重要的是“知我”——了解自己。

凡是不了解自己而在讲空、无常、无我等道理的,以我看就是佛法玄学化的表现了。而任何如实描述生命的文学、电影、美术或戏剧,只要它们能帮助人类对自己的了解,虽然没有直接讲“空”、“无我”等道理,以我看就是佛法了。

作为一个佛法修行人,当然该加深自己的四念处觉照力,去深观一切法的无我性与空性。凡是直观自己的生命而见到一点点和“空”、“无常”、“无我”等理论相应的事实,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一定当下就会有喜悦由心中涌出的。这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点都假不了的事实。难只难在修行人只在心中想空、想无常、想无我,却没有见空、见无常、见无我。严格说来,一个人不去不存预设地如实直观生命,而把一套东西硬加在生命上,就是在作一种价值评判了。他是在把世界或生命想成说成——空的、无常的、无我的、无自性的,乃至缘起的。他的这个“心之行为”不是由生命中自然展现的,而是学来的、听来的、看来的。事实上这是违反原始佛教中四念处“如实观”的原则的。修行人若不能不存成见地如实观察生命修四念处,则他的“慧力”是不会增进的。因为他不在观察,而在批判,不在看事实,而在尝试解释什么。不在如实地接受生命,却把生命想成一个样子。

真理是不能靠“涂抹”及“反复”而达到的。《金刚经》中说,若人说如来有所说法,就是谤佛,是一点也不假的。修行人如果抓住佛所说的一句话,以为这就是真的,就是空间的东西,这种心态却正是佛讲《金刚经》时所要纠正的。佛的意思是说他讲的东西没有一样是有实体的,故他“实无”所说。他若说了什么,也只是用来帮助修行人更了解自己及自己的执著罢了,并没有一个绝对的意义。而候选人若以为佛说的法有一绝对的意义,就是把佛的意思曲解了。

至于为何佛要讲这些“实无所说”、“说什么即非什么”的道理呢?这就和本意所欲阐述的主题——不要轻易作价值评判——有关系了。

佛所发现众生烦恼的主因——执著,是可能以一切事物为对象而产生的。这其中包括了感性层面的种种,如人对感情、感觉的执著等等。同时,它也包括了知性层面的执著。

感性层面的执著好察觉,四念处修起来(主要为身、受及心三念处)也比较容易。但知性层面的执著相对地比较难观察,四念处在此处修起来(就是法念处)就没有像前面三项那么容易了。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十一、不要轻易地作价值评判——法念处修行的诀要(7)

人对“法”的执著,也就是人对自己见解及观念的执著。它是一切执著“背后”真正的执著,亦即所有的执著若追根到底,一定会发现到一个“见解”上的执著。这也就是为什么佛会把众生一切的烦恼执著最后归为一样东西——痴,也就是无明——的原因。

许多人类的思想家都有这个想法,认为世界上一切纷争冲突背后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人类有不同的见解与思想。而所有战争的背后,都有一些双方见解上的不同作真正的推动力。

事实上这一个思想是颇深刻,而且和佛学中讲的理则颇相似的。只是化学对事情看得更深,能洞穿人类的一切贪瞋行为背后真正的本源——无明。

简单地说, 个人如果对该见到的事实见不到,就是无明。就好像一间屋内若没有光线,就看不见屋内的情形。例如一个好发脾气的人,老是在事后才见到自己脾气很坏。以佛法看这就是无明。因为他没有能用四念处的修行在当时就看出自己真实的情形。这是一个较浅显“无明”的例子。

而如果要讲到无明的甚深处,就会讲以人的我法二执及“自性见”等佛学中较深的理论。我不想在本章中对这些理论作太多发挥。在本章中我主要想讨论的,是人对见解的执著,尤其是因见解而生的价值观念,及讨论若未能由这些价值观念中超脱出来,会对四念处的修行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感性层次的执著像一阵“风”,是可强可弱、可广可狭的,它是一个“情执”。但这阵风是朝什么方向吹,却是被知性层次的执著,即一些“见解”所决定的。我们可把人对见解的执著称作“法执”或“见执”。

天下没有没有方向的风,风若没有了方向就不是风了。同样的,天下也没有没有“对象”的情执,就好像谈恋爱一定要有对象。就算是“自恋”也是有对象的,而对象就是自我。决定情执的对象的东西,就是“见”。

修四念处若没有看出这一个层次,还不能算深入。未看出生命中这一个事实的人,讲什么“不二法门”都只是玄学罢了!

人若能了知了这个道理,就会知道法念处的作用及重要性了。能依此再修行,所生的慧才实在,不会只是华丽的心之架构。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TOP

十一、不要轻易地作价值评判——法念处修行的诀要(8)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而吹的风,也没有无缘无故而起的情。我佛说因缘,岂是空谈?修行人一定要能在“法念处”上看出自己一切情执的因,才算彻底地断了“见惑”。从此修行才算是“顺水行舟归有期”。否则总是拿不到要领。打打杀杀、哭哭笑笑的,总是捕风捉影汉,用的是三界的“有为工夫”。要谈真正的佛法,还是差得很远的!

人的心灵像一个战场,各种不同的声音及力量在人的心里交战作用着。古代虽也有学术思想,但量没有那么多,而且思想流通工具(如书籍、杂志、录影等)也没有如今日那么便利发达。今日可以说是个知识爆炸、思想泛滥的时代。各种不同的“主义”及价值观在“思想市场”上销售着,作为一个读书人,他所面临的情景真可以说是旷古未有的。而一个人若没有一个颇为平衡的人格或坚实的文化涵养作为心灵的基石,想入此“思想大海”而不为其困惑,真是很难的。这一点也就是为什么我会认为四念处的修行对现代人尤其重要的原因了。因为现代人实在是在思想上颇为迷惑的,虽然在他们周遭的“声音”很多。

那些不同的声音也都在建立着不同的价值观。过去许多古老文化的传统价值观已逐渐分崩离析。它们体系上的基础已逐渐为新科学领域的扩展所动摇。古老的教条及建筑在那些教条上的价值观及行为法则,已越来越缺少说服力,也越来越不吸引人了。而要现代受过文艺复洗礼后具有理性和科学素养的人,毫无任何条件地就接受一个宇宙中至高无上,至真至善的主宰,也势必是会愈来愈困难的。今天许多较有思想的知识分子,他们心灵的最深处是颇为彷徨不安的。他们面临到了一个人类文化发展的十字路口。他们怀疑旧的东西,但新的东西又太多。许多人已正如佛陀在当年所说的——陷入思想的森林(密见稠林)中了。

陷入密见稠林是有潜在的危险性的,在某些状况下会造成对自己及他人的伤害。而走出此思想森林的唯一方法,就是充分看清这一个自己由心所生的森林,及自己迷执于其间而不肯离去的事实。也就是本章所欲陈述的主题——法念处了。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TOP

十一、不要轻易地作价值评判——法念处修行的诀要(9)

过去未修习四念处以前,我容易在一种状况下感受到一种颇强烈的苦闷,就是当我站在一边,而见到远处有一群人在热闹地进行某一件事的时候。因为是在远处,故我总不知道他们真正在做什么。但也正因为不知道,故他们的“热闹”总是会提醒我人类存在的卑微、无奈与无意义。在大学时代我接触到了卡夫卡的小说,觉得他说了一些这个我自己都不大明白的感觉。于是我买了卡夫卡英译的全集,成了他的读者。但毕竟忧苦仍是忧苦,并没有因为另一个人有类似感觉而有不同。

后来修了佛法,尤其是法念处,我才越来越看清了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而逐渐传诵了这一种忧苦,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一种觉得自己和环境“对立”的思想。而和自己比起来,环境是有着无限大力量的。故卡夫卡小说中的主人翁永远皆在和一个无限大的神秘权威对抗,觉得生命是彻底无奈而凄凉的。

我庆幸自己比卡夫卡有福气,得闻因缘法,圣教量,而能修法念处,走出了自己心灵的阴影。今天的我如果见到远处有人喧闹,我有可能会往前观看,也有可能会仍走我的路。但过去的忧苦是已如昨日云烟,早已不知去向了!

法念处的原则,讲起来很简单,就是看清自己内心中一切层次及层面的思想、观念,及自己对那些思想观念的执著。其要领是看清“事实”,而不是马上去对他们肯定或否定。自己若已去对它们肯定或否定了,就要看清自己已在肯定及否定,而同时也要看出是什么“思想”是这一个肯定或否定背后的困,这就又是法念处了。

能看出自己一切行为背后真正的“因”,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毕竟这是佛法所讲的“慧学”的范围。佛法中所讲的“慧”,并不一定是如许多人所想象般地高远复杂的,但它的作用却是可以被我们确定的——即看出事实。修行人一定要能充分地看出了自己身、口、意行为真正的“因”及事实,才能真的不为客尘烦恼所惑而“见自己本来面目”。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就可更真切地看出为何《维摩诘经》中会有“直心是道场”的教理了。一个人若没有所谓的真性情,直肚肠,至此真就成了“牵肠挂肚”的了,百思而不得其解。但毕竟佛法中所谓“见自己本来面目”,根本就不是靠思辨得办的。它是一种浑然忘我(没有先定好一套价值体系)的“直观”,不须要说什么想什么。要说什么,想什么时,早已不是最起始的本来面目了。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十一、不要轻易地作价值评判——法念处修行的诀要(10)

现代人的生活太复杂,已很少人能享有过去时代那种纯粹简单的生活了。较严重的情形乃至有许多人有所谓“精神分裂”、“人格分裂”的症状或倾向。如何由这种纷乱复杂中把人性本有的单纯与安宁唤醒,该是今天所有从事佛教文化工作者的共同目标。我的看法是该由四念处的修行下手,用此法门的洞察力与离执力去了解自我及一切。把自己内在世界的情形看清楚,才有可能得到安宁与解脱。切不可又创造了一套更复杂的体系,强加在本已十分纷乱、紧张的现代人心灵上。这样是会使本来的紧张变得更紧张,本来的纷乱变得更纷乱,就失去了佛法慈悲利生的本怀了。

我并非反对一切“教条”或道德律,也不是在强调佛法的“戒”不重要。但当我在研究适合现代人修行方法时,每会觉得现代人的心灵实在是颇紧张、沉闷且脆弱的。现代人所面对的,是经过产业革命后一个特殊的社会结构。经济讲求效率、竞争。于是“人”就更突出地变成了市场上的商品;“商业”也几乎无孔不入地渗进了现代人生活的许多层面。许多人皆觉得对一个一般的小市民而言,所谓的“生活”,就是经过了一辈子的工作与努力后缴完了房子的全部贷款。人类的生存价值到底在哪里?所有这一切由小到大被灌输的道德伦理思想,仍然很有意义吗?许多现代人均自然地有这样一个疑惑。凡是读过剧作家阿瑟•密勒(ARTHURMILLER)的剧本《推销员之死》(DEATH OF A SALESMAN)的人,一定皆能颇强烈地感受到这一个普遍存在的现代中产阶级失落感。故我以为苦对现代人讲佛法,强调一套一成不变的宗教或道德价值体系,而希望它能有效地解决现代人的问题,是颇不契机且不切实际的。如果现代人需要的是这样一套东西,今天世界整体的传统宗教文化就不会逐渐在走下坡,西方世界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人在开始研究东方哲学了。我个人以为佛教在今日人类文化发展情势下,实在是一个很重要的珍宝。它的本质不含有僵化的教条主义色彩,也不建立在任何非理性的假设之上。如果今天的人类需要一个新的思想与行为法则,佛教实在是最有希望能有力地提出一套东西的宗教。站在佛法四念处的修行立场而言,我以为佛教应先有力地发挥其轻安、喜悦的教法,以解除现代人的焦虑不安,然后再深入地讲其他,才是佛教修行现代化的善巧表现。

不要轻易地作价值评判,在修四念处时最主要的是要修行人不要轻易地“评判自我”。要反省自我、观察自我,这是每一个念头上最重要也最基本的修行态度。当一个人在做一个“法官”的时候,他往往是在用一套法则来“判定”哪个是对,哪个是错,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当修行人的心态是法官的心态时,他整个的人是紧张的。他是在拥护一套东西,或防守一套东西。任何现象对他而言只有两种意义——即是对他那一套价值体系有利的,或有害的。这样的态度,是很难如实地见到事情的真相的。

见不到事实就不能深入地去修四念处的“如实观”。结果会形成修行人虽能在四谛的流程上“知苦”,但对“苦集”(即苦之因)了解地不够扎实深入,最后当然就会在修道上有所偏差,而不能如实地达到苦灭的目的了。

更何况对较执著的人而言,自我的价值评判本身,就可能是一件压力颇大的事。结果造成学得越多,就束缚越多,到最后甚至变成动辄得咎,站也不对,坐也不对。这样的修行,会令当事人最后“退心”,我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的!

修学佛法应该是一个愉快的过程。并不是我一定要刻意地去支持这一个看法,而是事实本然就是如此。凡是读过佛教中部分《阿含经》的人都会知道,当时证极果的阿罗汉们,个个都是容光焕发,处处散发着喜悦从容的气质的。不只他们是如此,就是未证极果而稍于法有所体悟的人,也都是愉悦的。而今天修行有法喜的人较少,我坚决地认为是不能只怪时代是“末法时代”的。要找出原因,认识原因,才是佛所开示“四谛”的真义,也才是缘起观的真精神。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十二、今日修行之二边——神秘主义与玄学(1)

我希望大家不要以为我指的神秘主义或玄学,是在指某一宗派、某一道场,或某—个人。我指的是当今佛教文化中普遭存在的一种现象。他们所形成的思想与态度,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宗派、任何道场、任何个人的活动与修行中。而且所谓“文化”,它的影响力是具体而微的。人只要是和此文化有关,就或多或少都会有此文化中的一些思想和心态。   

所谓神秘主义,我已在前面章节中大概提过。它是一种“心态”,而不是一种思想。虽然不是一种思想,但并不意谓着有神秘主义倾向的人皆只是一群迷信者而没有思想。相反地,许多有此倾向的人反而特别有思想。在人类文化发展的过程中,不仅是宗教往往有神秘倾向,其他诸如文学、哲学、

艺术,甚至近代的科学,其中都有杰出的宗匠有神秘主义的倾向。一个人有没有这种倾向,给人的感觉往往是很直接的,会明显地表现在他的生活与作晶里。近代艺术中如表现主义大师曼曲(MUNCH)的作品,就颇强烈地有神秘主义的色彩。文学中如爱伦坡;霍桑、卡夫卡,皆很明显地在作品中流露出神秘主义的精神。故一个人是不是有此倾向,往往并不是和他的聪明才智或创造力直接相关的。许多对文学有颇深入研究的人,皆认为神秘主义甚至是文学中的一个主要推动力。而许多文学大师虽不是神秘主义的代言人,但皆在其人格及作品的一面展露出神秘倾向。像莎翁剧作中的 (仲夏夜之梦)及<暴风雨)就是典型的例子。 

简而言之,神秘主义心态意味着一个心灵对人生及宇宙中种种不可了知现象的一种回应。它并不一定是“迷惑”的;但它是一种“未定”的心之状态。它不知不觉地架构了一个未被充分了知的心之世界,而使自己能游于其中。而未被充分了知的东西,往往就是有吸引力的,也是“神秘”的。

神秘主义的心态并不一定是完全不好的。有的宗教家或社会改革者用神秘主义作诉求,其目的是帮助他人,也做了许多善事。我们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地一定要指责或批评他们。但站在佛法弘扬者的立场,我们不能鼓励神秘主义。因为佛法讲的智慧,是要修行人如实地看出人生的真相进而了解灭苦之道。以佛法的立场看;神秘主义的心态并不是“恶”,但是“障解脱道因”。因为修行人一旦精神陷入神秘主义之中,慧眼就被遮障了,人也会变得较不灵活而失去了敏锐的观察力。此时想要他去观察苦因及自己的种种执著,是很难的。神秘的东西像醇酒,是迷人也是醉人的。人一旦习惯性地游于其中,就像一个很轻松解除武装了的醉汉,他的确是哲时处于一种“较不痛苦”的境界里的。但他也是醉的,步履不稳的,不知道自己会往何处去。

人之所以会陷于神秘主义心态中,是一件很奇特并很复杂的事。至今人类学家及行为学家仍在研究阶段,尚未能提出一种公认科学的解释。站在佛法修行者的立场,我以为是有必要去用智慧看出其原因的,否则就无法离开因这些原因而生的偏执去行中道。   

我以为神秘主义之所以会形成,其最基本的原因仍是因对世间最“神秘”的现象——死亡的恐惧。人因为执著于生命,但对生命现象的真实情形却不了解,遂对“死亡”产生了种种幻想,而兴起

一种恐惧不安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与日俱增。人间种种欲乐虽暂时能淡化这种哀愁,但同时它们也加深了人类对生命现象的执著,也就更加深了哀愁。这就是所谓“凡夫的悲剧”。

人在苦之已极的情形下,就会无条件地投入一个神秘的美好存在,使自己得到安慰。故有位哲学家认为不是上帝创造了人,而是人创造了上帝。这种体认虽不是一件可在科学上被证明的事,但其中所蕴含的深刻智慧,是不难被有智者所了解的。

另外如人本身在生命中的“不安”及不能接受自我,也是形成其走入神秘主义的原因之一。人一旦幻想自己已进入一种超然物外的神秘存在,就能暂时地浑然忘我而得到一种解脱。   

最后一项原因,就是人类的贪欲心。人往往有数不尽的希望,对生命有无限的要求需索。但当欲望不能满足,或不能确定有一天会满足时,就容易走入神秘主义,使自己得到一个无来由的“保证”——有一天自己的希望是会达到的。   

又有些人总觉得现实生活太无味、无趣,总想弄出一些神奇的事才比较刺激。故一天到晚谈的都是些神秘的事。这种人事实上也屑于贪欲的一型,不能满足于现实而作幻想式的白日梦。 

对于以上三种造成神秘主义心态的原因,我对第一种是抱着较同情的态度的。人在没有由缘起去深观五蕴①而看破生死以前,  “那个苦”总是有的。有的人根性较开朗,不去想太多,故这件尚未发生的事对他的影响不会太大。但有人想的就较多,老是不能摆脱死亡的阴影,结果的确是颇痛苦的。这种人会投入神秘主义;减轻自己的负担,是可以理解的。

虽然可以理解,但我绝不鼓励佛法的修行人这样做。因为佛法中有解除这种苦痛的方法——即所谓的“看破生死”,或“了生脱死”。佛法中所提供的理论及方法,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功的,但它是一样实际可行的东西,而不只是一个神秘的梦。在真正的佛法仍在世上的时候,修行人不去努力精进,使自己真的彻悟缘起,不着生死相而得自在,却紧抱着一样自己想象出来的梦境不放、以为很安全,不再怕“死亡”。这种现象实在是不可取的,是佛法衰落的现象。其他人无缘得遇佛法也就罢了,不可强求。但学佛人若不知精进,反而一天到晚迷迷糊糊地活在神秘梦中睡“生死大觉”,真是麻木已极!修行人若仍未能看破生死,则应该赶紧努力,亲近善知识,务必要能将这众生皆粘于其上的生死幻网“看破”才好。诸位能做到这样,菩萨道才不是空谈。否则这生死幻网一收一放,昨天才立了誓愿,今天又不知哪里去了。连什么是众生”都不了解,还谈什么“度”?只不过是些不切实际也不着边际的呓语罢了!

①  五蕴;指色,受、想、行、识.佛指出人为此五样东西的组合体,故没有实体。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十二、今日修行之二边——神秘主义与玄学(2)

讲了这许多,大意就是我虽不反对“宗教”对人类所提供之安慰,但我认为学佛人当勤修四念处,至少要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i不可为神秘境界所迷,为美丽的幻境所转。当难行能行,难忍能忍,努力如法精进。佛法为世间眼目,要靠大家的努力才能常明。苦众生也只有用慧眼照见生死实相,才得以真正令苦止息。学佛人就算今生不得悟,亦当于此不得悟中得不得悟之自在。见一分执著放一分,见九分执著放九分,而不作非分“非缘”之想。切不可人云亦云有样学样地跟人乱钻乱动,陷于神秘主义之中还不自觉;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要说自己学的是佛法,真的成了如入宝山空手回的笑柄了!

另外如有任何人因:“不安”而走入神秘主义,事实上也是颇值得同情的。众生因缺少智慧,却又执著于“自我”的观念,遂产生种种不安的行为。当执著较严重的时候,那种不安也就成了一种苦。事实上也许因“不安”而走入神秘主义的人,比因“生死苦”而走入者反而要更多,更普遍。因为它不是一件尚未发生的事,而是—个现在的事实。

造成人的不安有许多不同的原因,但其中一项最大的原因仍是人自身的“我执”。了解缘起者知道一切皆是因缘所生,有怎么样的因就有怎样的果,就不会在这流转现象中强烈地去认定这就是“我”,或这就是“我的”缺陷一他会如实地见到哪些是缺点,哪些是执着,而心平气和地接受、反省、改进。人若一旦强烈地在流转现象中立一个“人我”的分际而执著其中,就往往会不能接受事实而引起不安。如老是怀疑自己很丑而不敢见人或照相,或者是觉得自己很笨而不敢在人前表达自己的想法。这些都是“不安”及“我执”强的表现。当用四念处当下照见自己身体上的紧张(身念处修行)、心里的不安(心念处修行)及因此不安而生的那种感受(受念处修行)。照见了还不够,还要能用四念处的离执力去放下那些执著,使自己当下就能由不安中解脱出来。若要溯本追源,修行人则当在自己的思想观念上作进一步:的观照(即法念处的修行),去找出是哪些观念使自己产生了这些执著。如能用四念处的洞察力看出来了,知道是因自己很强地抓着一些“美丑”、“染净”、“人我”的观念而自苦,则从此就可“大安心,’了。美丑原自心生,各人心有不同。人若执著于“美”,而不能在美中亦见到“丑”,就要流浪生死受苦。修行人若不受美丑相的束缚,心得自在;则能在世间的平凡中见到神奇,无味中见到生趣。此时心中所体会到的“美”,又岂是为“相对相”所束缚的凡夫所能了解的!

消除不安,真正有效的仍是缘起正见和四念处的修行。光是靠一些心中想出来的神秘境界去自我陶醉,情况虽暂时会变好,但终非究竟解决之道。佛教徒当努力修行,使自己成为一个轻松安和的人,再以自己为例子,使其他人也能由不安转为安和。若不能使自己轻松安和,反而学他人陷于一种精神的神秘主义中,则是佛法逐步沦亡的表现。凡我同修,能不深自警醒吗?

至于最后一种神秘主义的因——贪欲心,则更等而下之,不是修行人该有的表现了。修行要有耐心与恒心,今天不成则明天再试,明天不成则后天该向善知请益去作自我调整。切不可一旦不成,就自己迷自己地去幻想什么神通,什么“元神出窍”诸事,终日迷于其中而不自觉。这样就会如过去南怀瑾老师所说的成了“神经”,而不是神通了!

谈到这里,我们必须澄清一下修行人对“神通”的中道态度与看法。

我并非反对神通,也不否定佛菩萨的神通,但今日修行人普遍地为神秘主义所迷却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故我以为有必要提醒大家佛法重智慧与德性的特质,而对神通采取“中道”的态度。

所谓中道,就是不取不舍。不执著于神通,不为它所迷惑,但同时也不否定它,不排斥它。真正有缘起正见的人,能了解一切法的缘起性,而对一切法不会产生“有自性”,离开“缘”而仍能知一切、见一切、入一切的想法。缘生的东西均是有限的,不是在任何情形下皆如此的。修行人若明了这一点,则不会为自己的任何能力所迷,也不会为任何他人的能力所迷,而能用缘起正观一切。能如此,则远离了“取”的一边。知道就算有所谓“神通”,也不是“绝对如此的”、“自性如此的”。既是缘起如幻的,则和其他叫“非神通”一样地不可执著。一旦执著了则一定是苦因,障解脱遭因。

虽不执著,但也不排斥,并不一定要把它打倒。缘生如幻的东西,执取是偏执,厌恶也是偏执。睁眼见色,张耳闻声。声色本身岂有好丑染净?只是人们心有执著,自己妄生分别而自苦。若有人欲不睁眼不见色而得解脱是愚痴,则欲除掉自己或他人的“神通”才算解脱者,一样也是愚痴。若人能用智慧照见了神通的如幻性,不取不舍而行中道,才是修行人应有的态度与立场。

今天有许多人用自己的;“神通”作吸引他人的方法而弘扬佛法,我以为这一点是不值得鼓励,且有待商榷的。我们且抛开这些入神通的真实性不谈,仅就事论事地讨论这件事。:我以为就算此人的神通是“真的”,用神通作号召仍十分不妥。原因很简单,因为神通易助长正见不深者神秘主义的心态及向有神通者权威崇拜的心理,而形成修学上的障解脱因。人因为见他人有“神通”而心生钦羡,遂欲修学而和他一样,是不正确的学法动机,在佛教中被称为“不正思”;会使得修学者在心态上不去作自我的省察,发现自己的缺点,而仅是在一心;冀求一种神秘能力。如此则是以贫欲心学佛法,其修学的结果不是“有神通”就是“无神通”。此种人无法碰到解脱道的边是很可以想见的。而未真正的了解解脱道者,谈菩萨道也是空洞的。你用一切的手段去吸引众生,但却不知道如何教他们用正确的方法去行灭苦之道,则已失去了用方便法门吸引众生的目的了。此时的“方便”已不能成其“方便”,而成为主题了。于是你神通我也神通,你出窍我也出窍,大家不是在弘扬佛法,而成了在演“封神榜”了!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十二、今日修行之二边——神秘主义与玄学(3)

佛法从来不用神通为主题、也从不以得神通为目的,是可被我们确定的一佛法真正强调的,是“六通”中的“漏尽通”。即一个修行人在彻底断尽贪嗅痴一切烦恼后,无复再有一切执著的“阿罗汉”境界。这个“通”才是真的佛法中的神通。修行人要能具慧眼,看穿一切而不为一切所缚,才是真的“大雄”。否则任你能上天入地,呼风唤雨,知古道今,仍只是六道中事,有为境界,不为圣者称叹,只为凡夫所迷。<金刚经)中所云“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也就是在阐明这个道理。希望各位同修能善自用心,今后千万不要再迷于这些稀奇古怪之事。好好修四念处,活在当下,不要再使自己陷于神秘幻境。大家只要好好地深入缘起,日常生活中一心一境地行四念处,我包你时节成熟时自然心光发明照十方刹。到那时候与诸佛菩萨同一鼻孔出气,三界六道皆是你度生遭场。佛与众生等,烦恼亦与菩提等,通与不通皆只是小儿之戏。诸佛菩萨和十方魔王在你面前现一切大神通变化相,也迷不了你。显密教一切的上师本尊皆为你“灌顶”,你也笑眯眯地为他们灌顶。那时你才算真有了“神通”,不再在生死海中为自心幻境所迷。否则真是见佛为佛迷,见魔为魔迷。别人只要一称自己是什么“金刚”、什么“上师”,又是从雪山来的,又是哪里来的,你就六神无主了,马上陷入了神秘幻境中而无以自拔;其实色不迷人人自迷,你自己若心不迷,不贪他的“神通”,他就算能移山倒海又奈你何?修行人以正眼观之,他能移山倒海我也是自我观照修四念处,他不能移山倒海我也是自我规照皆四念处。我的执著要靠我自己去看破放下,关他何事?他就算是真的“金刚上师”,最多只能帮助我去看出我的执著。至于放不放下,就全在我自己了!

若有人不教你用自己的智慧去自我省察,纠正自己的缺点,放下自己的执著,反而教你一天到晚恭敬他、服侍他、供养他,告诉你这样做有“不可思议”的神秘功德。我敢直言不讳地告诉你:“这个人不是善知识,是个败坏正法的蛀虫!”无论是显教密教,出家人或在家人,皆是如此!这人就算能拿出一切“文件”证明自己是从释迦佛代代传下来的正宗,并得到当代一切法王的印证与印可.只要他教的不是要行者用智慧去自我观照省察,自我调整,我的看法均不会改变。

真正的佛法是平平常常的道理,它有其深刻的理论但绝不神秘。并不是现在才如此,而是一向都是如此。因为人本身的执着与愚痴,才把一样从来不神秘的东西弄得很神秘。凡我同修,务必要勇猛精进,自净慧目,用四念处的离执力使自己由神秘枷锁中走出来。否则一天到晚在白日梦中打滚,他说得越玄,你抓得越紧.长此下去能不“成魔眷属”而入邪道,也是很难的。

今日所谓用神通吸引徒众的外道如此之多,且其信徒如此之众,我以为正是佛教本身有缺点造成的现象。佛教本身如果很完善而没有问题,能令学习者安于正法,喜于正法,则是不会有如此多的外道打着佛法旗号的现象的。大家仔细想想对不对?如果有理,则“佛教”本身是不是该痛定思痛地做彻底的自我反省与检讨呢?还是只是抱着“汉贼不两立”的态度去和外道划清界线呢?

区分出哪个是正,哪个是邪,当然是很重要的。但如批评别人不正,要有自己的立足点。今日所谓“正统”的佛教之所以无法有力地批评外道,正是因为自己在立足点上不够正,不够稳固的原故。

随便举个例子,就拿本章所讨论的神秘主义来说吧!我们如果说神秘主义是障解脱道因,易形成权威主义的心理而不可取,故大家不要去信仰“非正统”的附佛法外道。但我们如果平心想想:“神秘主义与权威主义难道不存在于传统的佛教中吗?”则我以为传统的佛教是很难站得住脚的。如果事实上是大家都用神秘作吸引信众的手段,为什么你的神秘主义就是正宗、而他的就是邪魔外道呢?如果说你拜的是菩萨,场所是有出家人主持的寺庙,故是正不是邪。但今天我们已可以见到有所谓大外道者亦出家,亦建寺,拜的亦是菩萨。如此一来,为什么你的寺庙就是正,而他的就是邪呢他当初出家亦是请正统的出家人为他剃度呀!

至于讲到权威主义的学习心态,山头主义的组织表现,传统佛教就更没有话说了。中国人不只是宗教如此,学术、政治、商业皆如此,一向都是有权威主义心态的,山头主义也只不过是事实。一个佛教团体中,通常一定都有一个无上的权威。而整个团体的运作和活动,也皆以该权威为中心。一旦这个权威不能活动了,则整个团体也就摇摇欲坠,这个问题实在不仅是佛教中的问题,:而是整个中国文化的问题。但今天我们若检讨佛教内的缺失,我以为彻底反省权威主义心态对学法者构成的影响,实在是当务之急。

权威主义在学习佛法的过程中,所产生最大的问题是它鼓励学法者“接受”他人思想的心态,而不鼓励其发问与怀疑。它鼓励学习者作“闻慧”的功夫,却在进一步的“思慧”上形成障碍。结果使得学习者缺乏自由思考的能力,成了一个“图书馆馆长”,储存了许多资料在自己的脑海里。但毕竟学法者若没有自己站起来问问自己这些资料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此,是不是真的有用,而亲自去思考它们,抉择其重要性、适用性而纳入自己实际修行的天地,资料仍只是资料。是不会自动发挥其作用而令修行人进步的。故在传统式的权威主义学习心态下,较多的学习者大多是在做图书馆馆长的工作,吧资料整理、建档、归档。讨论时则拿出来念念,盒完仍归档。天资较佳者则储存的资料较多,而且找资料时较快,也较能找到较多的相关资料。但无论找得再多再快,他所说的话永远是在“佛怎么说”、“祖师怎么说”的模式中,而从没有自己真正的见解。你若问他怎么没有自己的见解,他反说有自己的见解是“所知障”,是“我执”深的表现再不然就说些什么“妙高山头不许商量”之类的话,摆出一副“武林高手”的神秘姿态。像这些佛教界中流行的思想和心态,事实上都是神秘主义、玄学、权威主义的产物,不是佛教本来的面目。当今的修行人,唯有好好地修四念处,在自己的每一个念头上去看自己的那些心态,然后对其不再执着,也就是所谓的看破、放下,也就是我们一再强调的“放下包袱的过程”——苦、集、苦灭、苦灭道,然后修行才算修行,才如实。否则一定仍在当今流行的这些心态中打转,尚未开始修-行还不知遭,还自以为自己是正宗、正道呢!

闭关自守的心态,也是中国人性格的一部分。关起门来称王,谁不会?结果形成佛教界一山又一山的山头,每一个山头都觉得自己最高。而每一山中都有“山大王”,各领徒众,占据一方。结果形成佛教中教团与教团间甚少往来,大家皆有颇重的门户之见与宗派意识,也就不能彼此切磋学习,交换心得。佛教这样发展下去,不形成一滩死水也实在是奇迹了!

讲来讲去,谈了佛教中许多的问题。但我主要的目的,仍是在讲四念处的修行。大家不要以为这些事和修行没有关系。事实上修行人若不能自觉而走出这些神秘主义与权威主义的圈圈,他的修行是不能深入的。不能体会解脱道的精神,也就不能发挥菩萨道的旨趣。有神秘主义的心态者、修出来的东西总是神秘的。一天到晚不是见到这就是见到那,一辈子都在“活见鬼”而不自知;若不能自己发现自己的心态,你给他讲所有的佛经都是没用的。他听进去的也仅就是经中“精彩”的神通变化部分。我就是把四念处的技巧从身到受一直到法念处都说尽了,他修出来的仍是身上的神通,受上的神通乃至法上的神通。故人若不自悟自觉,实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神秘主义较明显,一般人应皆感受得到。而玄学的存在及其影响力,就只有对佛学理论及其发展过程有较深入之认识者方能见到。简而言之,就是当学理只是为了学理而存在,或是为了“回答问题”而存在时,它就会开始走上玄学化的道路;而失去了佛教实践的意义了。心的架构本身是抽象的,它可以复杂到无穷尽。但若它失去了四念处中洞察力与离执力的功能,佛法就已不是佛法,而成为纯粹的心之架构了。当然,它也就能成为执着的对象而形成障解脱道因。佛法的理论,从来就不是为了要能圆满地说明或解释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从不需要说明与解释,而是执相凡夫才需要说明解释。一个人若发现自己有修行的需要,他就修行了,并不需要了解这个世界到底是有的还是没有的之后方可修行。人在修行到一个程度后,对一些问题会有一些较过去更深入的看法,但修行的整体并不是建立在这些看法上。修行应该建筑在人对人生苦恼的认知与了解上厂也就是四谛中的“知苦”与“知苦集”上。多加什么,亦不减少什么,就不会去辩解须弥山的有无,或六道、佛土、地狱,乃至众生的有无了。佛经上讲的就是佛经上讲的,佛经上没讲的就是佛经上没讲的:我知道的就是我知道的,我体验过的就是我体验过的。修行人能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知道实际的情形是如何,许多争论不休的问题就皆可迎刃而解了。佛陀当初之所以会不厌其烦地对学人开示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及色、声、香、味、触、法等六尘的道理,就是要修行人不要忘了——这个世界只是我们根尘相对所浮现的影像。在此暂时显现的影像中想要“得到”什么或“证明”什么,根本就是颠倒梦想。佛法根本就不是一件那么复杂的事情,要了解了那么多的名相方能体会。真正的修行人只要能了解自己生命中最简单直接的事情,也就是,“看只是看”、“听只是听”、“想只是想”,能用四念处见到了这些最简单不过的事,当下就能远尘离垢得法眼净。如实观事实;亦了知那只是“事实”。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0-19 18:55:55编辑过]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十二、今日修行之二边——神秘主义与玄学(4)

现代许多颇有知见的佛教徒,能很圆融地把佛学中的一些理论发挥得很好,这固然是好,但佛法的重点应在实践,而且一切的理论皆一定要在实践上有其作用才行。离开实践谈理论,不论理论讲得再圆满,毕竟是不着边际的。

现代人研究佛法,往往讲了许多佛法的“世界观”、“宇宙观”等等,或研究论证六道的有无“轮回”的真实性等。我不敢妄议这些研究没有意义。一个相信六道轮回的人,至少在行为上不会有太大的偏差,而对不当做的事知所戒惧。但我要指出的是人不需要了解佛教的宇宙观也能修行,甚至不需要接受六道、轮回,也能修行。六道、轮回等观念,并不是在眼前能完全看到的事,也不是我们一般人生命中直接接触得到的。一个人的修行如果必须建筑在这些观念上,他的修行是不坚固的,禁不起试炼的。而这些观念的接受与否,也都不是佛法的主题。

当我们听到一个观念,或在书上看到一个观念,或在自己心中兴起一个观念,则我们当知这是一个“观念”,这就是“法念处”的修行。如实观诸法,于中不取亦不离。这就是佛法的主题。人能如实地看见观念是观念,不多加什么,亦不减少什么,就不会去辩解须弥山的有无,或六道、佛土、地狱,乃至众生的有无了。佛经上讲的就是佛经上讲的,佛经上没讲的就是佛经上没讲的:我知道的就是我知道的,我体验过的就是我体验过的。修行人能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知道实际的情形是如何,许多争论不休的问题就皆可迎刃而解了。佛陀当初之所以会不厌其烦地对学人开示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及色、声、香、味、触、法等六尘的道理,就是要修行人不要忘了——这个世界只是我们根尘相对所浮现的影像。在此暂时显现的影像中想要“得到”什么或“证明”什么,根本就是颠倒梦想。佛法根本就不是一件那么复杂的事情,要了解了那么多的名相方能体会。真正的修行人只要能了解自己生命中最简单直接的事情,也就是,“看只是看”、“听只是听”、“想只是想”,能用四念处见到了这些最简单不过的事,当下就能远尘离垢得法眼净。如实观事实;亦了知那只是“事实”。

能对事实和自己的所见皆不执取,就能逐渐深入佛法的“般若慧”而明了什么是“不二”了。入“不二法门”者,深知观念就只是观念,名言就只是名言。能清楚地看清了一个东西的“自相”,就能看见了它的“边”和有限性。如果同时也能深刻地了知一切法的“共相”——也就是其由缘所生而无有自性的道理,我们的心就“自由”了,生命也就开始会透着法的芳香。此时一切世间的纷乱吵嚷,皆在诉说着诸佛妙智慧海法性空寂的美妙音乐,而我们正是这无言的法界交响诗中的一个音符。每一个音符皆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每一个众生亦原原本本就是如来。修行人若能亲切地有这样一种体验,法念处的修行就算是有要领了。此时哪里还会去执著什么大小与权实,原始与末后?一切法本无始终,是执相凡夫妄生分别,佛菩萨才会随顺众生地“作小儿言语”。我们凡夫于此未深刻了知,反而引经据典说古论今。讲来讲去;凡夫的字典里只有二个词——“我相”与“法相”。而所谓的“三界”与“六道”,就是围着这二个东西一年到头刮不尽吹不完的“风”。佛法的修行不能靠众生的取相、执相。要靠修行人以慧眼观世间。深解缘起法者,于生灭相中不起有无二见。见生是生,见灭是灭,随顺法性而不起生灭之自性见。见一切相(包括思想、观念)皆如<维摩诘经)中之天花乱舞(1),而于诸花不取不离。能如此才能见须弥是名须弥,自在无碍。否则可有得辩了!但你就算使全世界的人都相信须弥山是真的有或假的有,这仍与你与众生的解脱了不相干,对不对?

佛法能不能在世间站得住脚,一向不是靠能不能用当代流行的思想或学理来阐释的,而是靠佛教徒本身能不能深刻地知法、见法,并如实地行法以提升生命。如果能够,用一切世间的学问来阐释它,都不会有问题。而如果不能,任你把佛法分析得和所有现代科学皆扯上关系,它毕竟仍是薄弱的。自己站不起来,当然也就没有生命力。(1)《维摩诘所说经》中有天女散花的描述,以花比喻一切法。人若对法有所执取,则花就如磁石一般地附于身,挥之不去。

四念处讲究的佛法修行,是活生生的活在当下,活泼而洋溢着澎湃的生命力。修行人除了能有如实现诸法的智慧,及使自己及别人感受到喜悦的人格外,最重要的是佛法的修行人有一种“生命的能力”,使修行人的生命不仅是一些理论再加上—些感情。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十二、今日修行之二边——神秘主义与玄学(5)

一个人到底有没有慈悲的人格.是一件无论这不是对众生有爱心,也是十目所见、十手所指的事实。

尤其在今天资讯发达的世界文化舞台上.佛教徒尤其应该展现出佛教文化中有爱心的人格内涵。让世上的人们感受到一种并不是因为什么哲学或什么宗教。而自然由人性中流露出来的爱,去滋润干渴枯寂的现代人的心灵。也只有这样,才是在20世纪的今天弘法的“方便”。由一个慈悲的人格中流露出来的爱,和由一个理由或一套思想中流露出来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当然可以因为惧怕“六道轮回”而去做很多善事,但奇怪的是只是因为这些“教理”而生的行为,往往没有感动人的力量,不具感染性。没有中国传统中所谓“君子之德风”的道德力量。我曾在电视上看见德瑞莎修女在非洲难民营中拥抱一个病中儿童的片段录影,觉得非常感动。她看到该名儿童的时候,很本能地就张开双手奔向前去,要去抱他。而这名儿童也好像很自然地被一种吸力吸住了似地,自动地就由他人的怀里迎向修女。两人拥抱了几秒钟,镜头就转到别处去了。整个的几秒钟里,修女皆是背对着镜头。也许她并不知道有人在摄影。但在短短的几秒钟里,我感受到了一种人性中极光辉的东西。修女的奔向前去是如此地快速而自然,没有一点思索……我发现自己无法用言语去形容那一种感受。那是一种爱,一种慈悲的人格。每次我在电视上看到这个镜头,皆会深深地被修女的人格感动,也令我哉觉得自己的生命被唤醒了,只因为那几秒钟的拥抱。

真正的爱是很直接的,真正的修行也是。四念处的修行简单来说就是要人直接地去面对自己的人格,提升自己的人格,而不是因为一些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假想,而应该或不得不采取的行为模式。

许多佛教徒在研究佛理的过程中,往往有颇浓的宗派意识或学派意识,只要其他人有一点点和自己的见解不一样,就把其斥为“外道”,或动不动就说别人“不究竟”。而事实上在佛教发展两千多年的历史中,宗派与宗派间的对立,也是比比皆是。这就难怪许多学佛人会有这样一种性格。以我看来,这种现象就是佛法玄学化的表现了。

喜欢作纯抽象思考的人,每每是极执著的人也最容易和“异己”对立。一旦知道了一点道理就以为自己了不得,而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事实上这一种人哪里真的见到了人生中的事实?真的见到诸法实相的人不会觉得自己和别人有那么不同,更不要说会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了,而越是深入四念处直观人生的修行者,应该更会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世上芸芸众生中之一而已。我以为这一点,是很值得修行人反省的。

“教内”往往有数不清的“空有之争”、“究竟之辩”。动辄数十万肓地讨论一个论点,觉得自己是不得不为真理辩争。而事实上是“教外”者完全都不知道这些人在讲些什么,也看不懂。这一种现象的存在,能不承认就是把佛法理论抽高于生活的玄学化现象吗?佛教徒及佛法的宏扬者如不能走出这一个抽象的牢笼,在20世纪末的今天谈宏法,总是“抽象”的。

我觉得整体的佛教修行,该直接探讨更多实际人生中的事,面不应该再去讲太多的纯理论。应该让更多的非佛教徒觉得佛法讲的东西是和他的人生有直接关系的,而不是另一个“星球”上的东西。应该是更落实,而不是更抽象。

这就是我对所谓佛法玄学化的浅述。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十三、形式、修行与唯心论(1)

人是形式的动物,文化则是内涵透过形式表现在外的连续相。一道菜是一个形式,一种文体也是:一种风俗是形式,一个特定的行为模式也是。而无论是一道菜或一种风俗,只要连续地出现在现象界一段时间,它就构成一个“文化”或“次文化”,同时也就是一个内涵的全部或部分展现。

所谓“一个内涵”或“一个文化”,只是相对应于一个形式的方便说法。而事实上“质”上的东西①是无法分割或单独存在的。例如我们说“非洲文化”,只是一个相对干某个形式(“非洲”为一地理的形式)的方便说法,来表示和一个地域范畴相关的内涵。事实上那个内涵本身是无所谓非洲的或亚洲的,原始的或精炼的。它只是它。只是若不透过形式,我们很难表达思想。故人类透过各种形式来表达思想及内涵,就有了所谓的文化。

①(论语)有“文胜质则史,质胜文则野,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之句.

人类无法离开形式而单独存在,而人类存在的本身也是内在的形式表现。

修行要凭藉形式,正如人无法离开形式而存在一样。故佛在世时曾多次地呵责自毁肢体而欲修道者为愚人;也反复地提出“人身难得”的思想,向修行人指出修行必须仰仗有形的“人身”。正因为佛陀早巳证得实相,早已悟出了“性相不二”的道理,并彻底地看出了部分修行人以为离开“相”而别有“性”的谬见,故佛把这一种思想清楚地指为偏激的二边之一——常见。明白地对学人开示这一种思想是不正确的,不会有利益的,也不会成功地令修行人达到目的。以为现实人生中的东西为不净,而欲脱离或舍弃这些,为佛在世时印度本土颇为流行的思想。当时的印度人对整个“人类存有”的形式是颇为不耐而厌倦的。他们想摆脱掉形式,排除掉形体。这种心态颇能为当时人的一种宇宙观——欲界、色界、无色界——表现出来。他们认为真正最高级的存在是连“形式”都没有的,乃至到一种“无所有处”及”非思非非思处”(1)

佛陀在证果后,清楚地看出了当时印度人的迷粪梦。但为了要随顺众生的根性,故佛也慈悲地讲这些当时印度人朝思暮想的东西。但讲来讲去,佛仍没有离开一个开悟的世间导师的立场。他屡次向学人表示,无论你修到再高层次的“定”,“色界”也好,“无色界”也好,凡是“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中的东西,就是因缘所生的,也就是所谓的“有为法”,皆是不安稳,不可依靠的。无论是大小乘经,这一个佛说的基本立场均没有改变(金刚经)中所说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及(法华经)中的“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就是最好的例证(2)。

佛最主要欲向修行人指出的,并不是在三界之外别有一“第四界”或第五界”,才是真正最究竟、最高级的存在。佛是在彻底地对当时修行人的这一种想要摆脱掉“形式”的思想作批评,指出这一种想法为什么不合乎缘起法则,及由其而衍生出之修行为什么不合乎中道。

(1)即“无色界”中之“空无边处”、“识无边处’、“无所有处”及“非想非想处”。

(2)见《法华经.譬喻品第三》,有“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璃,甚可怖畏”之偈。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TOP

十三、形式、修行与唯心论(2)

想要完全摆脱掉形式的思想,事实上颇为普遍地存在于许多的宗教与形上学体系里。这种思想简而言之就是“厌世”的思想,其根源是人对生命及世间的不满足,乃至失望甚至绝望。人一旦有了这一种思想,整个的生命和人格就变成“不在当下”了。会成天满脑子都是那一个不在世间的存在。他就算能把身念处修好,做到语默动静都觉察到自己的身体和动作,但你若仔细地观察他整个的人,会发现他真正的人是在“另一个地方”。他也吃饭,也说话,也会笑,也走路,但整个的人格里有一种“恍惚”的气质,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光彩。仿佛在说:“这一切都无所谓,只是暂时的。重要的是……”

这一种人并不会真正地关心世上的什么事情。他并不“存在”在这个世间。你要他去“选举投票”或去参加公共听证会,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他也不会去参与环境保护、支持民权、爱护动物等活动。他如果去参加了,也只是因为那些活动支持他的厌世形上学思想。故修四念处为什么一定要修到法念处的层次,在此就十分清楚了。当时和佛同时代的那些修行人,不少人的身念处、受念处及心念处可以说都修得很好了,差的就是没看出自己生命深处的厌世思想。故舍利佛一听到有人提到“因缘法”,马上就证果,原因就在这里。因为毕竟佛法讲的是一个人生命彻骨彻髓全面的觉醒。佛陀也正因为这个全面的觉醒,才被人尊称为“正等正觉”。

讲到“性”与“相”的层次,已算是佛教中较深的部分了。但仍是在讲缉起,并没有离开佛教最基本的理则。大乘佛教所讲的“性相不二”,如果用本章中所称的形式与内涵来解释,:就是形式虽是内涵的展现,而内涵也同时是由形式所界定。

一般讲形式是内涵的展现,大部分的佛教徒皆能接受,因为这很符合较传统的佛教思想。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当人内心中不愉快或愉快时,脸上自然就会有不悦或欢愉的表情。但当我们反过来又说内涵是形式所界定时,许多人就觉得矛盾,觉得不合理。但事实上佛教中缘起观的看法及思想正是如此。事实上无论是“业果律”或业报思想,均是建筑在内涵由形式所界定的前提上的。一切的修行及精进,也均是在确定了人的行为(形式)是会对他本身的人格及心灵(内涵)产生巨大的影响之后:才被悟道者提出的。

世间一切相对待的东西都是“相依”而有的,离开了其相对的东西,那样东西本身并不能单独存在而仍有其意义。就好像“有”要相对于“无”才能是有,“善”要相对于“恶”才是善一样。形式要依内涵而有,而内涵也要依形式才能成其为内涵,否则容易形成一种“唯心主义”的思想,以为一切“相”上的东西都是由“性”上而生起的,而真正存在的本质是一个真常的“心”或能生万法“性”。这样就成了一种“单向缘起”的思想了。即相由性生,但性却为一种本自就有的存在,如此就和佛陀本来的缘起观法则大异其趣了。

和佛说不一样,倒并不一定是有问题。问题是一旦在最根本的理论基础上有违缘起法则,就一定会构成一种修行上的障爵。而且也一定会在整体的佛教发展方向上,造成偏差。

唯心论思想发展到后期产生最大的流弊,就是造成修行人不注重生活与世间的一切。大家满脑子都是一些“镜花水月”的思想,以为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不重要也不用太认真。真正重要的是一样看不见但也摸不着的“性”。于是一天到晚都在修这一样“性”,以为这样才是有智慧。事实上这一种思想哪里是佛陀说法的本怀?不过是末代佛法玄学化的产物罢了!

不重生活与生活中的一切而谈修行,谈的不是修行而是玄想。修行是一样再实际不过的东西了,它直接的对象就是生活和生命。不重生活的修行是不会有任何效益的,因为修行所当“修”的正是生活中自己一切大大小小的行为。修四念处者不当在自己心中存有一种唯心主义的思想,以为真正重要的只是一个“内在”,而一切外在的形式皆无足轻重。如修行人有这个倾向,则当在“法念处”的观照下,见到自己有这种思想及因这种思想而兴起的行为与价值观。见到了就要知非即离,不再为这一文化中的障碍所迷惑;当如实地在生命中观察自己身语意行为的偏差及过失,不断地调整自己,纠正自己,才不愧是一个修行人。否则无论你能把“二谛”(1)说得如何圆满,“体相用”讲得如何高妙只要那个唯心主义的思想仍然存在,你整个的修行人格仍然是“迷”的;是在抓一个“性”。严格说来,这种行为是不能算得上修行的。

唯心论的思想加上“修行”,会得到遁世的人生态度,不但合理而且自然。我曾见到有人批评一般传统的佛教团体皆不重组织,而不少的传统佛教徒皆虔诚却没有组织能力。我以为这个看法正确但仍不够深入,因为仍没有看出这个现象的根由在哪里。唯心论的思想逐渐透过文字及体系而深入到佛教文化的内层,才是造成佛教徒缺乏组织能力的真正原因。讲到这里,就又回归到本章的主题之一——形式界定内涵了。但足具反讽性的,是此一被形式界定的内涵——唯心主义的思想,刚好讲的是它本身并不被其他东西所界定。

①即“胜义谛”及“世俗谛”.又称“真谛”、“俗谛”。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十三、形式、修行与唯心论(3)

真由四念处修行下手,直观世间与人生的佛法修行人,一定会是个有群体意识的参与者,而具有关心群体及环境的“政治人格”。中国文化发展到了后期,几乎已有了颇浓厚的“反政治倾向”,许多人都觉得政治是黑暗的、不净的;而把参与政治看为流俗之事。不少佛教徒更是一天到晚谈心说性,哪会去关心国家的前途与社会问题?以缘起及四谛的观点而盲,一个政治环境中的知识分子,如许多人皆有这种想法,正是该社会不和谐与无力的病态现象,长久下去是一定会出问题的。只有当这个社会的人皆能修“社会的四念处”;面能去关心这个社会的问题时,情况才有可能好转。故当有人问我如何修四念处而能“解脱”时,我则往往会问他是否关心政治、环境维护等人类切身的问题。有人觉得我在开玩笑,其实一点也不。修四念处者,尤其是在家人,如果连自己存在环境的政治及卫生情况都不关心,还要去讲什么直观人生的洞察力与臂爱的人格,岂不好笑?修行人只要对这些很近的事实漠视而满脑子都是解脱开悟的思想,以我看就是在玄学与唯心论的人格中了。以这种心态要谈佛教的四念处修行,恐怕是不大实际的!

今天我们研究佛教现代化的修行,如没有在根本处见到许多现象与问题真正的根,则是怎么样也无法改变什么的。大家仔细想想唯心论的思想,是不是已影响了许多修行人的性格、行为、价值观与思考模式?在佛教界愈久,我愈能体认佛教真正的问题已不只是一个个人修行或理解的问题了,而是一个整个的文化层次的问题。当这个文化的内涵存在着这样一种思想时,修行人会有这些“特质”,只属自然。这也就又是本章所讲的“内涵会影响形式”了。”

不只佛教是如此,整体的中国文化近数百年的发展,我以为皆是如此。道家最后讲究修性修命;当然已是唯心论思想的直接代言人,而儒家经过宋明理学家的阐释与附会后,所发展出来的思想又岂不是有浓厚的唯心色彩(1)儒释道如皆走了样,成为唯心论的信徒,你能说中国没生病,中国人不受害吗?只是这一种“害”是杀人不见血的!思想文化上的偏差往往杀人于无形,而且大多数人皆感觉不到,这就是知识分子的责任了。先儒有“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的想法,其气度是何等的恢宏,而其襟怀又是何等地入世而具人道主义的精神。我以为用这一句话点醒修行人唯心论与不重视现实的迷梦,实属恰当。尤其是中国的菩萨道行者们,更应以这种勇于承担的使命感自勉。否则连人间的儒者都比不上,还要谈什么菩萨洞察三界的智慧与慈悲,就离题太远了。

①陆象一有“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之说法.王阳明有“天地万物,俱在我良知之发用流行中,何尝有一物超于良知以外”之想法。

中国近代的太虚大师和印顺法师,就是因为看穿了佛教发展到了后期产生的偏差和流弊,故提出了“人生佛教”和“人间佛教”的理念;要修行人正视人生,用智慧与慈悲去解决人间的问题,解除众生的苦难。我个人以为佛教徒不能有力地发挥洞察力与离执力,是二位大师的理想尚未能充分实现的原因。而唯心论的思想和人格若不能被修行人看穿并克服,人间佛教的精神是怎样也不能在佛教徒的生命中展现的。而四念处的修行则可使人看出自己的厌世与唯心论思想,使人间佛教的理想早日实现。

故我坚决以为修行不能离开形式,而且要重视形式。修行人当活在当下而走出唯心论思想的偏差,去正视并改善人间的问题。当能在生活中修行,在人间各行各业的岗位上发挥智慧的光和慈悲的热,去善尽自己的责任,为众生服务。对佛陀开示的教理和修行法门要研究、实验及尊重。有人一听到四谛、八正道、七觉支和四念处,就站在—个颇“玄妙”的立场说这些都仅是“形式”,也就是“枝节“;面佛法真正的核心是“不离一心”的,是“不立文字”的,是“不可言说的”,是“一法通则一切法皆通”的,以为自己懂的才是真正的高等佛法。我建议有这种思想的人放下一切既有的见解.仔细去教典中体会这些佛立的“形式”的真精神,我学法至今,虽谈不上什么成就,就从没有发现任何理论或法门可取代四谛、八正道、七觉支及四念处的。但今日的佛教徒持以上见解的却不在少数说唯心思想存在于佛教而造成了修行人不重形式的苟简心理,应不仅是我个人的见解吧!

修行人只要一旦有了这一种思想,就一定落“常见”,在迷梦中而不自觉。唯心论的思想早已落伍了,只不过是一个伟大的古文化变质后陈腐的余绪罢了!读书人若没有时代意识,讲得好听是书生,讲得不好听是书虫。在20世纪资讯发达的今天研究佛法,修行人如仍不晓得原始教典的重要性,而能虚心地去体认四谛、八正道的内涵与深度,反而为传统中种种的神秘主义及唯心论的思想听惑,真可说是枉为现代人。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TOP

十四、修行与形式主义(1)

在前章中我们讨论过了“唯心论”及因其影响而造成的一些不重形式的性格及修行心态。通常这一种心态一旦形成,往往就会造成人们一种“不在当下”,甚至“不在世间”的个性。身体虽在此处,但心总是在一个遥远微妙的地方。但无论“那个地方”是多么微妙的,以四谛及四念处的修行立场看,均是障道因。修行人皆当看清、远离。

也许正因为“部派佛教”后来的发展有越来越往“内”的唯心趋势,使修行人越来越不重世间,故一群有见识的宗教改革家才会提出了重新肯定世间的“大乘思想”。并提出以“六度”①等和生活直接相应的理念为主题的修行,使修行人能逐渐远(1)六度:即布施度、持戒度、忍辱度、精进度、禅定度、智慧度,“度”为度到彼岸之义。

离褊狭的唯心论修行的缺失,而能把注意力放在当下的世间。如果我的假想是正确的,则近代不少站在“原始佛教”立场而完全否定了“大乘佛教”的人,就该重新思索大乘思想的本质及其和原始佛教的关系了。

我相信当初大乘思想的倡导者们,是因为见到佛教整体的发展已越来越远离了佛教的基本精神,才出来作佛教复兴的工作的。从许多地方可以看出当时那些复兴工作者用心的良苦。重新把修行由唯心思想带回世间,也只是其中的一面。故以我对佛法的了解看来,不但不会觉得大乘思想是对原始佛教的反动,反而觉得大乘在本质上是很接近原始佛教的,只是后来因为发展的年代久远;所谓“大乘”也逐渐变质了。像当初大乘思想所批判的唯心思想,也又重新回到了大乘之中。但如果有人看到了大乘后期的现象,就全盘否定了大乘,就和有人用部派佛教后期的现象否定了原始佛教一样,是不公平也是不正确的。

我之所以要讲这些,是希望大家在研究佛教及修学四念处时,能彻底地摆脱宗派与门户之见的束缚,直观人生而不再在古老的问题上打转。对一切佛教的问题均是可以反省、讨论及研究的,但没有必要再去“打倒大乘”或“打倒小乘”了。凡是修学四念处者,均应有“如实观”的修行素养,而能远离一切的“大小乘见”。事实上平心而论,今天又有哪一个宗派,哪一个团体能完全代表当初的大乘呢?而又有哪一个国家,哪—个地域的佛教徒敢说他们所传承的佛法就是最原始的佛教呢?在两千年后的今天,如果还有人在攻击“大乘”或“小乘”,以我看不但是史识不足的表现,反而更让人觉得是“过时”甚至“过气”了。

本章我想要研究的,并非佛教史上大小乘对立的问题。我的主题是接着前章唯心论的探讨后,希望能进一步地再探讨修行中对“性”与“相”的另一个偏执——也就是对“形式”的偏执,并分析其对修行的影响。

四念处的修行,精神上该是合乎中道的,既不偏重内涵,也不流于形式。偏重内涵的修行,容易有唯心论的倾向,其缺点和影响我们已在前章中讨论过了;而偏重形式的修行心态,不可否认的也已在佛教发展的后期形成了。我希望在本章中能分析并批评流于“形式主义”的修行,进一步让大家更深入地了解四念处修行的旨要。

我在前章中曾指出人是形式的动物,而修行也不能离开形式,故“形式”当然是重要的。从修行人的身体、环境,到整个的教法,都是其修行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形式。但同时修行人也不可忘的,就是形式固然重要,但修行绝不“只是形式”。

《金刚经》中佛所说的四句偈“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正是经典中对“形式主义”的修行最有力的批评。近代已有若干新兴的佛教宗派在强调某一种“声音”,甚至某一种音波的震动,就包含了全部的佛法。于是把所有的精神皆耗在发出那一种声音上。这正是形式主义的修行发展到了极至的表现。而通常这一类型的形式主义修行思想,大半皆有极浓的神秘倾向。

当然,一般的佛教徒还不至于如此偏激地以为某一种“音波”就真的能贯穿佛教的整体。但程度上没有如此之甚而本质上很接近的思想,是不是也存在于传统佛教中呢?以我看不但有,而且还不只一端呢!

最明显的就是一种流于形式的“功德思想”,普遍地存在于传统佛教中而成为修行人很本能的一种心态,使得许多人以为“某一件事”或“某一种行为”就必然是菩的,或有“功德”的。于是对这

些有功德思想心态的人而言,人生就像是算一本“功德录”上的总帐。这种人的修行会成为斤斤计较的“执相”,而不能发挥佛法中不离形式但也不即形式的中道,是很可以理解的。

这种思想表现在修行上,就造成一种以“业”为主要对象的修行观念。不少修行人修行的主要内容就是“消业”。这种态度最严重的缺点就是不够直接。因为不直接,也就不够有力。四谛讲的修行态度,是以人生中之烦恼一也就是“苦”——为直接对象的,而不是以任何思想或概念。故四谛修行的方法论鼓励人用洞察力去直观苦及苦因,而不鼓励人直接去观察“业”。“业”并不是存在,但它是一个较“苦”更抽象的东西,而且更概念化。修行人可以很直接地观察“身”及“心”上的苦,但要人观察身及心上的“业”,就仿佛隔了一层什么,没有那么直接。故修行人若以四念处去观照身及心的一个“苦”,他是可以很明确地知道那个苦的升起及落下的种种情形,而清楚地知道修行在每一个状况下自己当如何拿捏。但要修行人借着拜佛、念佛或唱念而“消业”,就没有那么直接了,也很少有人能明确地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消业了,或至少消到了什么程度。大多数人皆是先采取了一种类似基督教徒“我是罪人”的思想,认为自己业障深重.然后再用许多方法来消它。但到底消了没有,却缺乏一个有力的修行生命中的体验来验证它。结果是许多人梢了一辈子的“业”,却没有能改掉自己的一些不良习惯。以此而说,这是因为佛教整体地忽略了直观人生的四谛及四念处,却用了一些比较偏重抽象观念及形式的修行而造成的现象,我以为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事实上形式如果离开了内涵,还能在整个因果流转的过程中有多少作用,是不难想象的。同样的一个布施的行为,有人做了是慈悲,而有人做了就可能是贪图名利。布施者如果没有四念处自我观照的工夫,而深知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布施了一辈子仍可能是一十极自私的人。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相信大家应皆能了解。

常有人问我:“修佛法是不是一定要吃素呢?”或“我每天是不是都要打坐?该打多久?如果太忙有一天不打有没有关系呢?”

面对这一类的问题,我往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并不是因为问题’太难”,而是因为当我再三地面对形式主义思想所形成的问题时.会觉得如果真要回答,就必须要指出这种思想本身就是有问题

的。但通常问的人都没有耐心坐下来自我反省,修“法念处”。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明确的答案,希望我能马上说“是”或“不是”,“该做”或“不该做”然后就能使他们达成一个事先想好的目的。而我又不愿意像哄小孩一样地给人一块“糖”,让他吃去故当问者和答者双方的目的不同时,问答本身似乎就是十分荒谬的。’

通常问这类问题的人,皆有一种至少近似“功德思想”的倾向,以为只要自己能符合一种“形式”,就会得到一种利益。其实传统佛教中讲的“吃素”,是和慈悲的内涵一体的。修行人如不能怀着“不忍众生苦”的悲心,光是初一十五地算日子,好像小学生为老师才交作业一样。这样流于形式的吃素,仍然有功德吗?而打坐也只是自己的自修,并不是在对佛菩萨交差,否则无论你“打多久”,只不过是在赶紧做完一件每天都必须做的事罢了!

人每天都有许多必须做的事,像吃饭、睡觉、工作等。现代人尤其忙碌,常感觉时间不够用。如果所谓佛法的修行真的是能像“订一个作息表”般地每天做完交差了事;当初佛陀不早就订了吗?何必还要说了这许多道理,再要修行人去透过身、受、心、法地做四念处的观照呢?问题就在修行并不仅是形式,因为生命本身并不仅是形式。众生的烦恼毕竟是有探、浅、内、外等层次的,故修行必然也是有深有浅,有内有外的。修行人如果只知道抱住一套形式或一个作息表、一个理论或一个法门,而不去体会这一个形式的内涵时,这就是所谓的“执相”修行。而这一种修行会成为“入诲算沙”式地徒劳无功,是不难了解的。

现代人每每迷信于知识与力量;以为任何事皆可凭借着“上了一种课”或接受了某位专家的意见而得到解决。我在和许多学法者交谈时,均发现他们希望能在佛法里得到一样东西或技巧,而使他们在高度竞争的社会中成为更具竞争能力的人,而使他们“成功”,或赚更多的钱。当他们发现我并不认为佛法可以给他们这样东西时,不少人就觉得十分失望。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十四、修行与形式主义(2)

故以我来看现代人的思想与行为模式,会觉得大多数人的思想的确是倾向“唯物”的,总是以为得到了一种东西,或自己具有一种性质,就能达到一切的目的。不少人学静坐的心态皆是:“我的生命中有不安,静不下来,故我要去学打坐,使我有这种能静下来的能力。”的确,无论是静坐或四念处,皆是可以使人静下来的,至少到一个程度。但你就算用一种方法真的“静”下来了,却并没有增长自己的智慧而看出自己真正不安的原因,就算一时静下来了,又如何呢?凡是了解缘起法则的人都会知道,生命是再现实不过的东西子!修行人如果不能真的如法精进,面使自己有了智慧及慈悲的人格,再有效的瑜伽技巧皆只能使人安于一时。但终究一个人的人格是无以逃避的东西;再强的“定力”皆有消散的时候。于是一等那个力量消散了,是不是生命又马上回到原来的不安中了呢?故对于汲汲于修定或入定的人,我每每会告诉他们我的看法,告诉他们“定”应是一个人人格的安定。一个有成热、安定、不贪个性的人,比较容易和禅定相应,否则就算入了定,也等于一种逃避。更何况要一个“不定”的心灵去入定,根本就是很困难的。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禅定的修行法才会逐渐没落而为一些念佛或念咒的法门所取代。以我来看,许多人在研究禅定时所着重的地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要点。往往花了许多时间在身体的姿势、呼吸的速度或观想的对象上,而事实上却很少人去反省自己是否是个有不安或贪的性格的人。这样的修定,当然是很薄弱的。而者是以为离开自己的生命和人格,别有一样东西叫作“定”的人,当然就会永远尝试在“入定”,也永远在被一个莫名的力量阻挡。而事实上那个力量就是自己。

故我从不给人订一个修行时间表,要人一天打多久坐,念多少咒。但我会告诉人打坐及念咒皆能提高人的“心之能力”,使人能更增益对自己的了解,而逐渐趋向一个更成熟、喜悦、和谐的人格。

故修行不是在这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的现代人生活中,再加上一件“必须做的事”。修行人如果把这件事看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以四念处的修行来看,他就是在忙上加忙,也就是中国禅宗所谓的“头上安头”了。世人大多觉得自己真的“完成”了什么,“成就”了什么;四念处的修行却并不是要你去完成什么,成就什么,而是当你在很认真地觉得自己“完成”了什么时,当在当下马上就“洞察”到,并能“离执”。

希望大家不要以为我是在批评因果律或业果思想。我在本论的第三章介绍缘起观的部分,已说明了因果律是佛教的基本法则,合乎事实与缘起,是不该为佛教徒以为是“不究竟”的。我所欲批评的是一种只重形式的修行心态。当这一种心态存在时,修行人会只重事相而不问存心,使得修行成为

“有文而无质”。当然,人只要做的事是“好事”,总比做坏事强,但佛法毕竟不只是如此的。以缘起法则的观点看来,当事人的行为是否有存“好心”,往往比是否成就了一桩事更重要。一个心很善的人,会成为世间长期的正面影响力,其实质上的作用,很可能会比一时一件轰轰烈烈的善事来得更大的。

故在这里就更可以看出佛教中八正道及四念处整体一贯的价值与精神了。八正道中讲“正思惟”,强调的正是形式与内涵中的内涵;而“正业”、“正语”等强调的,就是相上的形式了。八正道涵蕴了内涵与形式,不会偏重“性”,也不会偏重“相”,而一切所作皆以“正见”为先导。能“正精进”又不会流于偏激,而能掌握“中道”,其整体的实行又用四念处贯穿其全体。佛教中讲的这一套东西,真可用儒者的语句说它是“极精微而道中庸”。以此而尊释迦牟尼佛是大澈大悟的觉者,实在是实至而名归的!

事实上整个人类文化的兴亡消长皆是如此的。一个国家如果上上下下皆只重排场与形式,不讲实质,历史不断地告诉我们这就是其衰亡的先兆了。一个没有内涵而徒有形式的东西并不合乎自然法则,硬要它延续下去也是不可能的。

佛教的发展也是一样的;它如果越来越走上形式主义的道路而逐渐失去了其纯粹深刻的内涵时,其衰亡凋敝也自然可以想见的。

若真要讲形式主义心态的修行,功德思想只是其中一个较肤浅的层面。事实上修行人若未能深刻地在法念处上见到自己形式主义的修行心态,无论如何是无法体会到佛教中圣弟子的超迈豁达的。

我在纽约开四念处研习班时,最常被问到的一个问题就是:“然后呢?”事实上这三个字对我而言,正是形式主义修行心态的缩写。我则往往会反问发问者:“你说呢?”有的人就能在这一个反问下“灵光一闪”,见到了自己内心的种种;有的人就一头雾水,百思而不得其解。

其实四念处中道的行持精神,和大乘空宗讲的“一法不立”的精神,并无二致。所谓“修行”,并不是一条在那里已被铺好现成的路。真正佛教的修行,是要修行人能有大丈夫的开创精神,走—条自己的路。缘起法则讲的各人有各人不尽相同的个性、习惯与执著,故每个人的修行该用什么方法,用到什么程度,该如何调整自己等一切细节,当然也会不尽相同。修行人如不能有这一种缘起观的认

识与中道素养,而能用洞察力走出自己的路,所谓“修行”总是软弱无力的。总是在不断地问别人:“然后呢?”希望别人告诉自己该如何或不该如何。这种心理说穿了就是一种依赖心态老实讲是和真正的佛法修行精神大异其趣的。

所谓走出自己的路,并不—定意味着一定要和别人不一样。修行人如果心中存有一种“一定要和别人不一样”的想法,我反而觉得他并没有能体会佛教修行中卓尔超俗的精神,当然也就没有走出自己的路。真正体解四念处中道精神的人,会深知自己实际的情形而确知自己在做什么。他不会一定要和什么一样,也不会一定要和别人不一样。他只是直观自己的生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走一条自己当走的修行路而已!

我觉得修行人若在心中存有一种钦羡“果位”的思想,而以这些尚未被了解、体证的东西作为自己修行的目标,其实也是一种偏于形式的修行心态,是不合乎佛教修行精神的。

一个真地越接近初果、二果等果位的修行人,他本身对所谓“果位”的观念。是一定会越来越淡的。他会知道自己修行进展的情形,但也同时会越来越深刻地了解任何果位的“缘起如幻性”与“不可得性。故真正修道证果的人,不过就是个平平常常,行为合情合理的人!而修道人也正因为能安于平凡及生活的平淡,才和所谓“凡夫”有所不同。弘扬佛法者若不能有这一个体认,反而尽量去强调自己的果位,或坚持认为果位的确认才是弘法的重点,则会造成许多人不正确的学佛动机——在未修行以前就先立一个不明的目的在心中,希望借着“修行”而达到。这种“方便”是否能成立,是当为所有的佛法弘扬者深思的。

修行证果的人,历代都有。但历代证果的人都能以平常心看待果位,不会特意地去肯定它或否定它,更不要说去辩论了I最主要的是依缘起法来说,众生的苦有其自己的因缘,是不会因为你有没有证果,或他们相不相信你证果而有不同的!弘法者若不去帮助众生看清自己的执著,反而去强调“果位”,真依佛教的修行原则来看;是说不通的!

我的意思当然不是否定佛教中“果位”的存在。任何现象的成长均有过程,佛教的修行当然也不例外。但当这些“果位”不断地被提出及暗示后,修行人就容易不自觉地有禅宗所谓“心外求法”的倾向,以为是在自己的身心之外别有一条解脱之道。在修行人格上说采,这种心态本身的偏差

就是障道因,也是形式主义思想的体现,是当为佛法的修行人在法念处的观照上了知并远离的。

我尤其希望现代新兴的学佛团体,能更深入地思索什么才是佛法修行真正的态度与内涵,而走出这些传统思想的格局,真地开创出一个现代入学佛的新天地。

所以四念处的修行主要讲的活在“当下”,就是这样一种不依形式不依空,不依佛陀不依果的卓然修行心态。它并不主张一点一滴地告诉修行人要怎么样。修行人如果一定要别人告诉他要怎么样,以四念处的立场而言,则当告诉他该深刻地见到自己有这一种执著,老以为有一个佛果可成,有一个地方可去。若见不到,谈修行总是捕风捉影汉。见到了,放下了,从此就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千山万山,尽是自家风景一否则一切万法,哪一样不是形式,哪一样又不碍眼?才起一念要怎么样,早巳被它罗网拘去。任你打的是成佛的算盘也好,登地证果的算盘也好,总是数不清的心之罗网。心生故种种法生。心若不生,法本如如。修法念处者,若能在此处见万法的来去相而不迎不拒,就能悟出禅宗所谓的“本来面目”了。此时是见山不是山,才道不是却又是;观佛与魔等,等与不等总是痴!修行人若能在法念处上得此风光,就会知道原始佛教真正的精神,实在是与大乘的不二法门并无二致!而欲去说它并无二致,又早已是闲言剩语了。

谈到这里,相信读者诸君中一定有不少人已对“四念处是否是真正止息忧悲苦恼的唯一方法”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如果有任何其它方法,只要讲的是本质相同的理论与实践,把它叫作任何名字,并不会影响其利益众生的效力。而“四念处”的理论及方法——即若欲解除苦恼必须在苦因上下手,用洞察力去深观苦因,再以中道的原则去离执——却的的确确是唯一的“不二法门”。因为由缘起法则的基础我们应已可很清楚地知道,不由苦因上下手而欲解除苦恼,是不可能的。

形式主义的思想在人生中另一个层面的表现,就是“风水思想”。这种思想虽不被传统佛教的正统所认可,但不可否认地;许多自命正统的佛教徒皆有极探的风水思想。这一个相关系数到底有多高,目前尚未见到有人真正去研究统计过。但以我个人的观察,这种思想相当普遍地存在于许多佛教徒的人生中,应是一个事实。

这种思想说穿了就是一种投机心理,本质上和功德思想并没有什么不同,皆是想透过一种“形式”而使行为者得到一种利益。只是“作功德”的人至少还做了一些好事。或多或少还是对他人有所帮助的,而只是想透过“风水”的改变就得到利益的人,事实上就更自私了。老是打着“挂一个风铃”或“摆一个鱼缸”就能改变事业、爱情甚至命运的妄想。世间一般人没有正知见,未闻贤圣法,会有这种想法是很可怜悯的。如佛教徒还存有这种想法,就更加地是莫名其妙了。因为佛教中已很清楚地讲过“缘起”的道理了,大乘佛教中也很明白地定义了“性相不二”的理论基础,使修行人能更明了内涵与形式的关系,而能远离“执性”或“执相”的偏差而行中道。是佛教徒如果还一天到晚事事看黄历、讲风水,在形式上作活计,就真可说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人一旦有一种以为一旦“形式”上能符合某种条件,于是一种“神妙的事”就会发生了的想法,事实上他整个人的修行人格就有偏差了。这是一种想要走捷径而不劳而获的心理,基本上是一种贪心。而且这种想法是有“唯物”色彩的,和前章所讲的“唯心论”的修行心态皆是有偏差的极端,是不可取的。其主因是修行人的智慧不够深广,没有能用“法念处”看出自己的偏执。人没能察觉自己的偏执而生活在自以为是的极端之中,事实上是很可怜的。近代有如此多的人会一天到晚勤于研究所谓风水命理方面的东西,以我看不过是众生不安于生命的表现罢了!不知道在自己的人格深处反省,反而”非因计因”地去“种花种草”。凡我同修,能有佛法中正见素养的人,实在应负起时代中为世间眼目的责任,破除迷信与形式主义修行的偏执。

总而言之,行四念处者要行中道,既不唯心,也不唯物。既不迷于本质。也不执于表相。孔于讲的“文胜质则史,质胜文则野,文质彬彬,然后君子”①,应是儒释两家几乎不谋而合的思想了,也的确都是智者睿智的人生态度。信哉斯言!凡我同修,可不警策乎?

①此句为《论语》中儒家对相同命题的探讨。孔子虽未用佛家的“性”与“相”作探讨的对象。但其“质”与“文”所涵蕴的意义。同样亦是针对内涵与形式的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