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要决释疑通规白话浅译
唐·大慈恩寺沙门窥基撰
法宣法师白话译
仰望思惟释迦牟尼佛开启一代弘法之时运,乃是为了广大利益有缘的众生,佛陀的言教阐示随著各方时宜和众生的根器,使一切的众生皆能均沾佛法之滋润。若是能够亲蒙释迦牟尼佛圣人之教化,则能依于佛道之修行而悟得三乘之法。而如今像法末法之时福德转薄、因缘疏浅,因此劝导众生归向于极乐净土。
凡是想要修行净业之人,必须要专念极乐世界阿弥陀佛,而将一切的善根,回向往生于彼极乐国土。阿弥陀佛的本愿功德,誓愿度化娑婆世界一切之众生,上至于尽其现生的一个形体而专精念佛修行者,下至只有临命终的十念,不论是上中下根机之人只要能够信愿决定,皆可得以往生西方净土。
然而当今学佛之人心中特别怀有疑惑忧虑,认为诸般的经典论典,其文句有些互相违背,若是不能够互相融会贯通,种种疑惑与争端便莫能断绝。因此以下简略陈述十四种决断,来解释贯通种种知见之湍急水流,有广博见识和通达才能之人,希望能够探寻而取其悟解也!
第一
第一。《金刚般若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疑惑者曰:般若经里面说,若是以色相、音声来求佛,则判定其为邪道。而《阿弥陀经》和《观无量寿佛经》等,却教人观想阿弥陀佛的身形相貌,又要称念阿弥陀佛之名号也!既然求佛而不能离于色相和音声,如何可能不落入于邪道呢?若是归向于正道,净土是可以依凭的。可是般若经却判定其为邪道,纵使作念佛观佛之修行,恐怕会归入于魔境。此两种修行之途没有办法决定,其是非黑白请加以分别。
会通曰:释迦牟尼佛演说教法,其义理有很多的法门,各个皆能称合其时宜根机,平等而无有差异。般若经等所说的,自然是一个法门。而《阿弥陀经》等经典,又是另外一种义理。何以故呢?一切的诸佛同样都有三身。法身佛并没有形体,非是音声色相,若是以形色音声之相而求取,此即是为邪道。
这实在是因为二乘之人以及初发心的小菩萨,听闻佛陀说法身、报身、化身,三身并非相离而有差异,因此即认为法身同样是有色相、音声。由于其只能见到化身之色相,于是便执著法身也是如此有形色。于是便以化身的色声之相,求见佛陀之法身。但是深妙之理体精细微密,色相与音声永远断绝,如今二乘及小菩萨既然以色相音声求睹佛陀之法身,是故说为邪道。
而《阿弥陀经》等经典,劝人称念阿弥陀佛之名号及观想佛相,发愿求生于极乐净土者。这实在是因为凡夫的业障深重,而法身佛之体性幽隐微密,诸法之体性难以攀缘。因此暂且教其称念佛名,观想阿弥陀佛之形相,并且礼拜赞叹,使其业障断除福德生长,阿弥陀佛之愿力与众生之修行互相资助,以此求生于西方净土,心中想要求得遭逢化身之佛,以作为不退转于佛道之良好而殊胜的因缘。
所以古代以来智慧通达之人,咸皆依照此《弥陀经》等之教化,观想阿弥陀佛之形相,称念其名号,以求能够见到化身佛,祈求其临命终时,阿弥陀佛能够亲自前来接引。于是便感得阿弥陀佛这个极乐世界教化之主化身现形,慈悲降念而前来相迎,其人果报尽时乘坐于莲华,即得往生于彼极乐国土。
其最初之发心与后来获得之果报境界,与理体相契而无互相违背,称念佛号和观想形相,并非是邪魔之道。岂可独独心怀一种执著,不能体悟释迦圣人之悲心,而以种种的异说纷纭,使令他人产生疑惑,若是能够探寻思惟此要决,黑白是非便足以分明了。心中的疑惑和犹豫不决既然没有了,便能至诚归心于净土之微妙行业,勿要生起种种邪思乱想,反而堕落于三途之中,令众般的痛苦逼迫伤害,到那时才后悔以前之过失而想改过,又如何能够来得及呢?
第二
第二。《佛藏经》云:‘若有比丘,见到有佛、法、僧、戒可取著者,是为邪魔之眷属,非是我之弟子。我亦不是彼人之本师,非是我所摄受护念也!’
疑惑者曰:《佛藏经》里面说,自心之外见佛,皆说其是邪魔,佛陀不是彼人之本师,说彼人非是佛陀之弟子。可是如果依照净土之教法,专门使令众生称念阿弥陀佛之名号,观想彼佛之种种相好,求生于阿弥陀佛之国土,那么此取相而求之行为即非佛陀之弟子,佛陀非是彼人之本师,云何可以得到诸佛之护念,而得往生于西方净土呢?仰望探寻此二种教法,无不皆是释迦牟尼佛之言教,两种说法既然有差殊,应当要如何取决判定呢?
会通曰:教法的轨迹有万般的差别,可是皆同归于一个真实之义。然而随著根机之差别而建立教化,其义理则各别有不同的言语诠释。仔细审察两部经典,文句虽然互相乖违而理体却是同一的。何以故呢?佛、法、僧、戒者,有三种不同:一者真谛。二者别相。三者住持。
真如之体性清净,烦恼障、所知障二种遮障完全消亡,本有之觉性圆满光明,如是即为真性之佛。守其体性而不改变,使殊胜之智慧轨范而成就,一切的菩萨大士之所同缘,六度万行由此而彰显,此即为是真正之法也。符合隐奥难思之理体而契会之,远离诤论绝于言语,此乃是真实之僧也。真性净洁澄清庄严,本体清净而无染垢,即是真性之戒也。根据这样的殊胜义理,是故说为真谛。《涅槃经》云:‘若是能够观察三宝,其体性即是常住而同于真谛。此即是诸佛,最上的誓愿。’即是其义理也。
所谓的别相者,‘佛’有三身,即法身、报身、化身也。‘法’有四种,即理体、言教、修行、果证也。‘僧’有二种,即有为僧、与无为僧也。‘戒’者,即在家和出家的修道行者,止持和作持二种规范,以及所有一切的戒品。如今重视修行别相,乃是为了能够证得真谛。于佛法中起而修行之人,只知道别相的佛法僧戒,便以为是究竟之法,不能悟得真谛之根源。学习戒律之流类,也都是为了帮助修道。而佛陀之名号,只是应化示现而非真实,乃是用来接引小乘与凡夫之人,权巧作为休憩的化城屋室。下根机的小乘与凡夫愚迷而不能了知真义,却将别相预先执著为真实,所以佛陀呵责,称其是为魔之眷属。
佛陀之真子,要能通达我法二空,以期远契于如如之理,才能达到释迦牟尼佛之本愿。如果执著不前而端居于差别的名言形相,不能体悟其真如空性,却是又再入于邪魔之乡,远远违背于佛法。
但是若要超越于五阴魔,必定要因常住法身。烦恼障之魔想要消除,就要依赖虚空等禅定。想要出离天魔之界,还要有慈悲三昧之等持。期望能够消灭死魔,其功效要根据四神足之禅定。仰望瞻视于四方天下,若非释迦大圣则莫能如此。降伏观察四种魔境,岂是下根凡流的众生所能够达到其功效的呢?
若是不能栖神于佛法至道,想要断绝贪爱之网则无有缘由。能够系念思想归于真理,才能阻隔胎卵湿化四生和三恶道的迷乱之途轨。所以释迦牟尼佛教化凡夫之流,暂且学习观想坚固,若是能够忆想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暂且求其能够不退转于佛道。得以往生阿弥陀佛化现之土,见到阿弥陀佛之化身,极乐世界阿弥陀佛作教化主而提携之,便能悟得无生忍,证得一真平等法界,一切佛法皆能够了达而分明。于是便可藉此念佛法门的不可思议功德,破坏诸魔之罗网,近则能够超越三界的生死,远则能够证得佛果菩提。
若是不能如此依靠阿弥陀佛而精进念佛修行,则还要沉沦堕落于三恶道之中,长时劫中受诸痛苦,解脱生死则未能期待。详细明了此二说之因,其实是毫无违背诤论,千万不可随于一端之见解,随意执著而产生疑惑。如果随顺于此念佛之要门,乃要专精忆想彼极乐国土;如果心中仍然忆想要住于此娑婆世界,则很难断绝于六道之轮回。大家可以检验此语之理而随顺修行,仔细观察自己因行之浅深,自然能够分别其不同的利益。详究其因行而思惟忆念其究竟之理,念佛修行而其最后契入的真如本体又有何差异呢!
第三
第三。《无量寿经》云:‘于此娑婆世界一日一夜的修道,胜过于其余的佛土一百年。’《维摩诘经》云:‘娑婆国土有十种事相之善法,是其余诸佛国土之所没有的,所谓的以布施摄受贫穷等等。’
疑惑者曰:如果准照此二经典所说的,于娑婆世界修行佛道,乃是胜过其余他方之世界,何必要劳苦而专门忆念阿弥陀佛,期愿能够往生极乐世界。舍弃殊胜的修行环境而求生于较差的他方世界,使修道之业行难以成就,执取与舍弃之二种路途,希望能够详细唱演其原委。
会通曰:佛陀弘扬佛法之规则,无不皆能存其利益,各自随著一个趣向,而其义理并不互相违背。何以故呢?修行之根机,总共有两种阶位,若是尚未登于不退之位的人,难以居住于污秽之国土。如果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来修行,有很多的退道之缘,违逆和顺境之缘触于凡夫之情执,便产生了忧喜之心。贪爱和憎恨之念竞相发生,种种恶业又再造作兴起,没有办法自我安定修行,终究还是沉沦于三恶道之中。
若是已经修习因地经过万劫,其法忍已经成就,污秽的国土才堪能居住,才能真的利益众生。既然成就了自我之修行,已经免离于生死轮回,能以十种善行之事利益他人,乃是其余诸方世界所不能及的。这是因为其余的佛国净土,其依报国土之境界、极为精致美妙丰华富足,种种的资生用具完全没有亏缺,所须之事物可以随其意念而得。既然他方净土完全没有缺乏欠少,布施的东西想要给何人呢?而其余的九种善事,准此道理便可完全明了。
因此之故,若是自我了知自己是已经得到不退转之位,则居住于此娑婆世界并无妨碍,广泛施行种种善业以利益他人,则能胜过其他没有办法行布施等善行之佛国。然而当今学佛之人,远离释迦圣人之时世已经非常遥远,贪嗔痴三毒仍旧炽然不止,尚未能够自在解脱。若是能够往生于西方净土,依托于彼国土殊胜之因缘,藉著阿弥陀佛加持之威德,才能够得到不退转。是故一定要往生于彼国,成就自我利益之因,据此道理而言,则是完全没有违背诤议。
第四
第四。《弥勒问经》云:‘所谓的念佛者,不是凡夫愚痴之人所能念,不间杂烦恼结使而念,便能够往生阿弥陀佛之国土。’
疑惑者曰:若是准照此经所说,所谓的念佛者,不是凡夫愚痴之人所能,应当要不间杂烦恼结使,才能够成就净业。而如今念佛修行的人,圣人之位尚未高登,烦恼结使不能消除,如何得以往生净土?然而你如今声称念佛之事,其功德并不枉费而施行,我心中有一些疑惑之网稍有存留,请求师父您垂示而加以剖解分析。
会通曰:佛陀之教法阐扬,乃是随著众生之根机,其奥密之旨义难以悟解。而‘色丝少女’之中所蕴含的‘绝妙’二字,通达之则只在于须臾之间。而人们之所以会取舍不明,随意生起疑惑执著者,这是何故呢?释迦牟尼佛言教开示净土行业,都是为了凡夫之人的修行,而对于念佛往生的因果能够深信不疑,岂可以说其是愚痴呢?
如今解释‘凡愚’二字,应作四句而分别。一者,凡而不愚。这是说从人天的善道起而趣向修行佛道,乃至于十信位之满心,尚未得到相似的唯识智慧,是故谓之为‘凡’。但是其对于四谛、八正道、十二因缘生灭之理,深深怀著仰望信受,其能够思惟运作其心而作取舍,对于善恶因果的损失利益皆能了知,此即是‘不愚’也。
二者,愚而不凡。十住已上的菩萨,于真如之境界,尚未能够证得亲见,是故说其为‘愚’。但是能够得到相似的无漏智慧,皆已了知二无我之道理,不再随于生死轮转之凡流,也可以依此义理而说为‘非凡’也。又有另一个解释,初地以上的菩萨,对于殊胜而更进一步的境界,由于无明的障碍之故,约此义理而称之为‘愚’。然而由于其已经证得圣法,是故非是‘凡夫’也。
三者,亦凡亦愚。此即是在人天的善道中趋向佛道以前,一切的众生尚未随顺于佛法之圣理,因此名之曰为‘凡’。此外因为其未能了知善恶因果,因此又称之为‘愚’。
四者,非凡非愚。即是所谓如来的至圣智慧圆满究竟,烦恼障和所知障二障都已除尽,故不是凡愚也。
而所谓的‘凡’者,即是泛也,准照其修行为人之德行,其对于佛法的损失或利益无法分别,泛泛然而受生于六道,等同于凡夫之类。而对于六道轮回的去来善恶,是非对错轻重不知,此乃是为‘愚’也。
如今想要往生于极乐净土,而造作修行净业之人,能够了知此娑婆世界,其痛苦深切充满于世间,因此特别生起厌离背弃,知其不可以长久居住。听闻佛说有西方极乐世界,其殊胜快乐无有穷极,于是专精至诚、存心忆想阿弥陀佛,誓愿往生而无有疑惑。如此既能永远消灭痛苦之流,长久辞去染污之三界,那么其即非薄根浅解之人,也不会泛泛然而随业受生,是故非是‘凡’也。只要能够一心念佛而求往生于彼西方国土,能够于佛道中悟得无生,当来即可究竟作佛,意念专门想要广度法界一切的众生。能够运用此菩提心,一定可以往生于极乐妙刹,由于其有如是殊胜之见解,是故非是‘愚’也。
此外所谓的不间杂烦恼‘结使’者,‘使’谓十使,‘结’谓九结。念佛之心,即是第六意识,第六识心王依于正道而生起。想要作恶事的时候,种种的结使烦恼,才可以容许其得以生起。可是当其正在念佛之时,与遍行的五个心所,以及善的十一个心所相应,不会牵动诸结使烦恼,这是由于恶念无有因缘可以生起之故。心念攀缘于其他异于极乐世界依报正报之境界时,结使烦恼于是便生起;专注于忆念阿弥陀佛时,结使烦恼便眠伏不起,是故说其为不间杂于结使烦恼而念佛也。
发愿要求生于极乐净土者,即不应当言其间杂。这是因为由于结使烦恼尚未断除,才容许可以说他间杂而生起。若是已经灭除烦恼之圣人,则不得间杂而生起。如是则由于凡夫尚未断除结使烦恼,是故时时会有现行产生。念佛时是以清净心,其体性乖违于结使烦恼。心地端正而念佛时,诸般结使烦恼即不现行。如念佛的正念有间断时,心中没有觉知防备而结使烦恼即能生起;并非说其是完全已经灭尽结使烦恼,才称之为‘不间杂’结使烦恼的念佛。因为圣人的烦恼迷惑已经断尽了,此娑婆世界便足以安居,不必再劳苦念佛,而求生于彼极乐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