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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 正信的佛教——圣严法师

佛教的典籍真是难懂难读的吗?

这个问题应当分做两面来讲:一面是否定的,一面又是肯定的。

现在的一般年轻人,都在诅咒佛教典籍的难懂难读,那是由于他们看的佛书太少,同时也没有看到大部的佛经;比如大般若经、大涅槃经、华严经、法华经、维摩诘经等,他们可能从未见过,至于阿含经,看的人就更加少了。其实,如果真想看佛经,应该先由阿含经看起,接着看法华、华严、涅槃、般若,那么,我敢保证他绝不会觉得佛教的经典比耶教的新旧约更加难懂而更加使人厌烦。许多人以为耶教的新旧约浅显易读,其实,基督徒中,很少有人曾经把旧约读完的。

佛经的特长是每以故事体裁的文学笔触,写出佛教的思想与境界——善用形象的描写及比喻来表达抽象的形上理境,所以,胡适以为佛经的翻译作品,要比中国的古文——骈体文率真得多,他说:“因佛教的经典重在传真,重在正确,而不重在辞藻文采;重在读者易解,而不重在古雅。故译经大师以『不加文饰,令易晓,不失本义』相勉。”又说:“鸠摩罗什译出的经,最重要的是大品般若,而最流行又最有文学影响的却要算金刚、法华、维摩诘三部。”胡适尤其推崇维摩诘经是“半小说,半戏剧的作品,译出之后,在文学界与美术界的影响最大。”又说:“法华经虽不是小说,却是一部富于文学趣味的书。其中几个寓言,可算是世界文学中最美的寓言,在中国文学上也曾发生不小影响。”又说:“佛所行赞经,乃是佛教伟大诗人马鸣的杰作,用韵文述佛一生的故事”,“华严经末篇入法界品占全书四分之一以上,写善财童子求法事,过了一城又一城,见了一大师又一大师,遂敷演成一部长篇小说。”(以上均见“白话文学史”第九及第十章)我们知道,胡适并不信佛,他对佛法的见解,我们无法苟同,但他是近代中国白话文学运动的开山鼻祖之一,他却以为佛教的经典富有语体文学的崇高价值,那么试问:佛经是否真的难以读懂呢?除非你老早存有成见,否则你当不致于点头说“是”。

然而,如果读到大小乘诸家的论典,那就真的要使你大伤脑筋了,特别是大小有宗的论著,那些陌生名词,那些精密结构,那些深邃思想,若非有了相当高的佛学素养,看了便是仿佛是看的“天书”,纵然是学佛数十年的老佛教徒,如果不曾有过哲学思考及科学方法的训练,也只能望书兴叹而已;正像以一个“武侠小说迷”的读者,突然去读康德与黑格尔的著作,保证你也同样地不得其门而入。那么试问:这样情形的佛典,应该要它呢还是不要呢?除非你仅是一个下层文化中的成员,否则你当不致说一个“不”字。

许多人以为耶教的书容易读,其实,如果跑进他们的神学——经院哲学中去看一下,你也会觉得不知所以的,中古时代的耶教教士们,为了所谓“谋天启与人智的调和”,而将神话套上哲学的外衣;为将一切的问题,全部纳之于天主的权威之下,所以要称哲学是神学的奴婢,以致弄得迂曲不经,支离琐碎,烦杂之极,并且也因此有了烦琐哲学的赐号。

今日的佛教文章难懂的问题,我想那是出于少数人的作风而来,比如有些食古不化的“佛学家”,硬是生吞活咽,患着思想的胃肠机能障碍,他们看书不经过大脑,便将书中的文字,断章取义,东抄西摘,凑成他们自以为是的文章,这样的文章,连他们本人也没有弄得明白,到了读者眼下,当然要“不知所云”了。不过,据我的考察,类似的文章,目前已经逐渐地少了,因为那些“博古”而不通今的“佛学家”,已到了自知“退休”的时期。

至于思想性的佛学论著,那是供给研究用的而不是通俗用的,自然不能要求他们写得像西游记和水浒传一样,虽然近代的日本佛教界,已在试用西洋的哲学名词表达佛教思想,但也不能全部西洋化,否则便不成其为佛教而失去了佛教的面貌。

总之,若从传播的方式上说,佛教是绝对赞成文艺化或通俗化的;若从研究其思想的理论上说,佛教是不能不深邃化和精密化的。所以,我们固然要提倡通俗,却不该咒诅难懂。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佛教徒禁看异教的书籍吗?

在原则上,不但不禁止,甚至还鼓励。因为佛教相信,佛教的信仰是合乎理性的,凡是信仰佛教并且已对佛法有了相当程度的认识之后,纵然要他改信其他的宗教,也是办不到的。所以,异教的任何宣传,对于一个正信的佛教徒而言,是足够接受考验而无法动摇他的信心的,又因佛教不是独断信仰的宗教,所以不否定异教的应有价值。佛教将化世的法门分为五乘,人天乘便是五乘的基础,是一切法门的共通法门,也是一切宗教与哲学的共通善法。因此,佛教对一切异教的经典书籍,除了那些武断、迷信、不合情理的部分之外,都会给予它们应有价值的肯定。

同时,一个正信的佛教徒,应当也是一个佛法的传布者,对于弘扬佛法的技术来说,为了使得异教徒们改信佛教,或者为了摄化那些正在徘徊于佛教及异教信仰之间的人们来归依佛教,对于宗教比较学的知识,乃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不能说出佛教的信仰优胜于其他宗教的信仰,岂能使人心悦诚服地信仰佛教?所以,一个理想的佛教徒,应该要具备若干程度的异教知识。(注十三)

当然,对于一个初信佛教的人来说,研究异教的义理是没有必要的,所以佛教主张学佛有余,可以用三分之一的时间去看外书,否则,自顾不暇,哪有闲工夫去研读异教的书籍呢?

(注十三)十诵律卷三十八佛言:“从今为破外道故,诵读外道书。”根本杂事卷六佛说:“不应愚痴,少慧不分明者令习外书,自知明慧多闻,强识能催外道者,方可学习。”“当占三时,每于二时佛经,一时习外典。”“于日初分及以中后,可读佛经,待至晚时,应披外典。”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佛教以为异教徒是罪人吗?

不。佛教虽将一切佛教以外的宗教一律称为“外道”(是指不向内求明心见性而朝外求神鬼的赐予),但是,佛教并不否定各宗教的应有价值,佛教将宗教的层次分为五乘,已如上文约略介绍过了,这五乘都是善的,下级的人乘与天乘,虽未解脱生死,然已行了五戒十善。依照佛教的尺度衡量,除了佛教之外的一切宗教,都属人天的范围;能为人天的善业而努力,当然不能看做是罪人了。

因此,正信的佛教,虽然自信佛教的宗教价值超胜过其他的宗教,却不歧视其他宗教的宗教价值;能够共同来为人天的善业而建设,岂不要比破坏人间的康乐者,更够资格作为佛教的朋友?

所以,佛教虽然鼓励异教的信徒改宗佛教,佛教却从来不用排他的手段去摧残异教,这在二千五百多年以来的世界史上,可以得到明确的答案。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佛教的苦相当于基督教的罪吗?

一般无宗教信仰的学者,的确是作如此观的,他们以为佛教也好,基督教也好,劝人为善,总是一样的。从这劝人为善的基础上,他们就顺理成章地推想到,佛教的苦和基督教的罪,当然也是一样的了。

因为,佛教讲三界的生死是苦海,众生的感受,无非是苦,所以修持的目的,是在脱苦;基督教讲人类都是罪人,是由人类的第一对祖先——亚当和夏娃,不听上帝的警告,而偷吃了伊甸园的生命和智慧的禁果,所以人类有了生命和智慧,但也得罪了上帝,上帝要罚亚当和夏娃的子子孙孙,都要受苦,这就称为人类由第一代祖先遗传下来的“原罪”,基督徒信仰上帝,原因是上帝派他的独生子耶稣上了十字架,代替“信他的人”赎了罪。

事实上,佛教所讲的苦,与基督教所讲的罪,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佛教所讲的苦,是由众生自己的业感报应而来,众生的业感,是由无始的无明覆障而来,纯粹是个人负责的事,与上帝没有关系,与祖先也没有瓜葛。众生由于无明之惑的烦恼,而造生死之业,由于生死之业,而感生死之苦,正在感受生死之苦的生死之间,又因生死而造无明之惑;就这样,由惑造业,由业感苦,因苦生惑,惑业苦三者,连成了一个生死之流的环状,头尾衔接周而复始,永无了期。因为惑是苦的种子,业是苦的阳光空气水,苦才是惑与业的结果,也唯有结果才是真正的感受。所以佛教要把生死之流,称为“苦趣”或“苦海”,所以要求超越这个生死之流而不受生死的束缚,自由生死、自主生死、不生不死,便是解脱的境界。

不过,佛教求解脱,并不是仅靠佛菩萨的救济,佛菩萨只能教导我们如何解脱,却不能代替我们解脱,这与耶稣代“信他的人”赎罪,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因为佛教不承认众生是由上帝的惩罚而得罪,尤其不承认人类祖先的罪会遗传到子孙身上,正像“罪不及妻孥”一样地简单明了,上帝不能代人赎罪,也正像“我吃饭不能使你饱”一样地简单明了。佛教脱苦的基本方法,是戒、定、慧的三无漏学:戒是不应作的不得作,应作的不得不作;定是心的收摄,不使放逸,也不使懈怠;慧是清明的睿智,认清了方向,努力精进。所以,佛教的脱苦,决不等于基督教的乞怜上帝代为赎罪。

在此顺便一提,许多的人,认为佛教太重视苦,乃是一种偏激的厌世态度,因为人类的生活中,固然有苦,但也有乐,并且可用人为的方法来改进生活的环境,所以认定佛教的看法是错误的。关于这一点,如果站在现实人间当下一生的立场上,佛教并不非要教人承认“有受皆苦”的这一观念不可,佛教讲苦,是从佛陀的悲智观照而得的结论,一般凡夫并不是佛陀,当然不易体察出来,正像人见野狗吃屎,该是多么的恶心,吃屎的野狗,却是吃得津津有味而乐在其中,如果人们一定要告诉野狗知道吃屎是多么的不卫生,野狗可能还会掉过头来吠你两声!由于境界的高下不同,实在勉强不来。因为,佛是站在生死之流的岸上,来看生死流中的众生乃是唯苦无乐,纵然有乐,也像搔着疥疮杀痒,搔时痒得快活,搔后痛苦即至。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佛教相信上帝的存在吗?

上帝这个名词的定义,非常广泛,有宗教的上帝,有哲学的上帝,宗教的上帝有好多,哲学的上帝,也有好多。总之,站在什么立场看上帝,上帝就会变成什么立场所要求的那个样子。

耶教说中国儒家的天或上帝,就是耶教的上帝,其实,中国儒家的上帝,是泛神哲学的上帝,是只受人爱而不能要求它来爱人的上帝,也是所谓“不可知论”者的上帝;耶教的上帝,却是人格的神,是外于宇宙的创造主,是万能的主宰神。

关于宇宙的起源说,先期的宗教也好,哲学也好,往往是相信神化的。希腊以宙斯为众神之主,罗马以裘比特为众神之主;印度古代的神,很复杂,而且时常变更他们的地位,印度原始神是特尤斯,它与希腊的宙斯及罗马的裘比特是同一语,但在吠陀神界最有力的却是婆楼那(司法神),空界的大神是因陀罗(雷神),地界的大神是阿耆尼(火神),地狱神为耶摩王(但它是在天上),所以,印度古代,是近乎多神崇拜的,后来的印度教,对于上帝——创造主,有说是大梵天,有说是大自在天,有说那罗延天,终于结为三位一体的观念,而以大梵天为创造者,那罗延天为保护者,大自在天为破坏者,其实是一神的三种面貌而已。现在的印度教,崇信阿摩、湿婆,乃至佛陀也成了他们的上帝的同义,“胪列上帝之名几达一百左右,此外尚有更多的名称”(周祥光译的“真理之光”二十二页)。(注十四)

中国道教的上帝是玉皇,这与儒家的上帝不同,与耶教的上帝不同,与印度教的上帝也不同,若以佛教的天帝观来衡量,道教及回教的上帝同于佛教的忉利天主,耶教的上帝(从摩西、耶稣、保罗到奥古斯丁,已升了几级),同于佛教的梵天主,印度教的上帝,同于佛教的大自在天主,忉利天是欲界的第二天,离人间最近,梵天是色界的初禅天,大自在天是色界的最上一天。这不是没有理由的比照,因本文限于篇幅,不能详细分析介绍,如有兴趣,不妨将各教的上帝观拿来跟佛教的三界二十八天的境界,相互对照一下,就可一目了然了,那也是很有趣味的工作。

因为各天的天主,都有若干骄慢的习气,对他们的属下臣民,总喜欢说,只有他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造物主或主宰神,正像人间的君主,往往喜称自己是“寡人”,除他以外,天下再没有比他更大的君王了,甚至秦始皇自以为“德过三皇,功盖五帝”,他要“四三皇”而“六五帝”,所以自称为始皇帝,这与各天的天主自称是独一无二的造物主的心理,是出于同样的一型,他们甚至还向佛陀吹牛(杂阿含四四·一一九五及一一九六)。其实,他们何尝真的是宇宙的创造主呢?宇宙根本不可能由某神的一神之力而创造,宇宙乃是由于众生的业力所感,众缘所成。

从这看来,佛教的确承认上帝的存在,但却不相信上帝是宇宙的创造主。

至于哲学上的上帝,根本是出于推想的假设,是一种假定的观念,并非实证的现量,所以,佛教不会相信它们的存在。

也许有些神教要说:上帝有惩恶赏善的权威,佛教徒就不怕上帝吗?

是的,因为佛教徒根本不崇拜上帝,当然也不会怕上帝。佛教徒相信,三界之内的一切善神,包括上帝——二十八个层次的天主在内,他们都会信奉佛法,而拥护佛法;佛教看他们,好像军事机关的职员看守门的卫兵,卫兵有权能执行门禁的出入,阴谋的坏人,卫兵是要管的,是要盘问的,至于规规矩矩的机关人员,岂会骇怕卫兵呢?

佛教不以为上帝有创造万物的能力,也不承认上帝有主宰众生祸福的权威。佛教看上帝,也只是六道众生之一,不过由于他们过去世中所修的福报,而使他们生在天上享乐罢了。纵然上帝会参与人间的祸福事业,那也是由于人类自身业力所感而来。所谓“自助而后人助”,所谓“自侮而后人侮”,就是这个道理。

(注十四)印度的佛梵相融:“在佛教不但融摄三明之哲理,且将融摄阿阖婆吠陀之秘咒,吠檀多之学者,亦将融佛于梵,以释迦为神之化身矣。”印度之佛教二?七页)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佛教对于中国的贡献是甚么?

一些思想偏狭的儒家学者,直到今天,尚在闭起两眼,力竭声嘶地大骂佛教,其实,到了今天的中国文化之中,除了最近进口的舶来品之外,几乎已很少不曾掺入了佛教的色彩。

在文学方面:由于佛典的翻译,刺激了中国文学的革命,从诗文的意境到文体的演变,在魏晋南北朝的时代,就已有了新的气象。六朝时代,由于梵文的拼音——华严字母的翻译,启悟了中国文字的反切,由反切产生四声,由四声而把五言与七言诗改进为律绝。中国人向来作文,都主张多读多看,所谓“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因为中国是没有文法可言的国家,但在唐朝时代,却由印度佛典的大量翻译,也将印度的文法输入了中国,比如“八啭声”,即是名词、代名词、动词、助词等,又如佛典中的“六离合释”,就是梵文文法的一种,现代人多以马氏文通是中国文法学的鼻祖,其实唐朝时代,中国就已有了文法学,只是未能普遍地为民间运用而已;再如“文心雕龙”是中国文学史上文体及作法——文学批评论的不朽名著,但它的作者刘勰(法名慧地),却是在佛教寺院中成长的,晚年也出了家,他的作品,颇受佛教文学的暗示及鼓励(注十五)。到了唐代以后的文体,多能近于写实而顺畅,乃是受了佛教文学的感染;经隋唐而至宋代,“弹词小说”或“平话”的出现,那是受了佛教所用“变文”的影响;近乎语体的唐宋诗,如白乐天及苏东坡等的诗,是因禅宗的“颂古”以及寒山、拾得所作深入浅出的新诗而来,乃至梁启超先生要说:中国古诗中的第一长诗“孔雀东南飞”,是受马鸣大师所作“佛所行赞”的影响。唐代的禅宗诸大师,创用白话的语录体,说明佛法的要义,因此而有宋明理学家的语录出现,完全是学的禅宗的笔法。明清的小说是由平话及拟平话而来,小说中“有诗为证”的风格,散文之后以韵文作结的形式,以及弹词里的说白与唱文夹杂并用,明明白白是受佛经中“长行”与“偈颂”并用的暗示。由于佛典的翻译,也为中国增加了三万五千多个新语。

在艺术方面:魏晋的佛教建筑,一直影响着中国的建筑形态,佛教的建筑,虽不如近世西洋的实用,但却由于佛经中叙述天宫及佛国净土的施设,力求艺术化,建筑物的布置、点缀、庄严、雄伟,都是原始印度佛教的特色;又如佛教输入的佛塔建筑,也为中国的建筑史,带进了一步,开拓了新的里程。在佛教传入中国之后,也给中国带来了塑像的艺术,在此以前的中国,尚没有塑像的技艺,唐朝的佛教塑像,美丽尽致,曾极一时之盛,数十年前有日本人曾在苏州某寺发现了唐人的塑壁,后得蔡元培申请政府保存。洛阳的龙门,大同的云岗,那些伟大的佛像雕刻,浩大的工程,精湛的技巧,均有飘飘欲仙,栩栩如生之势,那不唯是中国的艺术宝库,也是世界性的艺术伟构。在绘画方面,如敦煌莫高窟的壁画,也享誉世界。正如莫大元先生所说:“云岗石室与敦煌石室、龙门石室,不啻中国北方之三大佛教美术陈列馆”。又说:“后汉以降,佛教输入,中国之美术,遂由贵族美术一变而成为宗教美术,建筑则从宫殿楼台而变为寺院佛塔,绘画雕塑则从君臣肖像而变为佛菩萨像,工艺则从器皿服饰而变为宗教之佛物法器。此种美术形态之延续,自后汉以迄于今……在中国文化史上,实占有极重要之地位”(见“中国佛教美术”)。由于佛教的许多碑碣的保存,也为中国的书法,储蓄了无价的财富,许多名家的字迹,多由佛教的流传而得遍及民间。“鱼山梵呗”,是受了佛教梵音而来的中国音乐。从敦煌石室的发现,知道在冯道的印刷术之前,佛教于隋唐时代,就已有了通俗宣传的刻板印刷品。

在科学方面:佛教入汉以前中国虽已有了邓析、惠施、墨子及荀子等类似论理学(名学)的提出,中国之有完整的论理学,却自佛教输入以后的因明学开始。中国从唐朝至明朝,皆是用的一行禅师所定的历法,那是根据印度的天文学而来。

在哲学宗教方面:佛教初入中国时,道教的排斥很大,但到了魏晋时代,讲佛学的引用了老庄,讲老庄的也引用了佛经,从此之后,道教典籍的日益完备,在许多方面都是取材于佛教,比如地狱及阎罗的观念,道教便欣然地接受了也运用了,在佛教未来之前,中国没有阎罗的印象,到了宋时的全真教,根本就是佛化的道教。由于禅宗的启发,宋元明的儒家——理学的出现,根本就是禅化的儒教,虽由于偏执他们的门户之见而反来抨击佛教,他们却是“坐在禅床上骂禅”;禅宗仅是佛教的一支,宋明的理学家却连对于禅宗的法门也只浅尝半口而不敢深入,唯恐在深入之后,会迷失了他们自己的立场,朱熹看的佛典较多,朱熹就有这样的体验。近世以来的中国思想家中,比如康有为、谭嗣同、章炳麟、梁启超、胡适、梁漱溟等,虽然未必信仰佛教,他们却都受了佛教思想的启发。最近(西元一九六四年六月至八月)在夏威夷召开的第四届东西方哲学家会议中,中国的方东美,也强调大乘佛教的精神以及佛教所要建立的宗教世界。史家钱穆,对佛教有极高的敬意。哲学家唐君毅,自称受到圆觉经等的启发很多。可见佛教对于中国的贡献,过去有了那许多,现在仍然有,未来也将必定有了。其实,佛教不唯对中国是如此,对全人类也是如此啊!

在民间的风俗方面:中国原有的儒家信仰,是着重于现实人生的建设,无暇推究生前与死后的问题,所以孔子要说:“未知生焉知死”?对于生前死后以及形而上的宇宙本体,都是存而不论,所以要说:“祭神如神在”。纵然讲到善恶的补偿及惩罚问题,也只寄望于各人的后代子孙,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易经),就是说的这样的观念;其实,从现实的史实上看,寄望于子孙的果报是不可靠的。因此,自从佛教传入之后,“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因果观,为中国的民间,带来了新兴而有力的希望,佛教给我们指出了生死轮回的问题,以及善恶报应的问题,告诉了我们,一切行为,均由各自负责,善报属于自己,恶果也属于自己,现生不报,来生必报。这一点,鼓励了人们要积极地去恶;这一观念,对于千百年来的中国民心社会的安定与影响之大而且深,实在无法估计。

(注十五)通事舍人刘勰雅为(昭明)太子所重,凡寺塔碑碣,皆其所述(石城石像碑见存),深大同四年求出家,武帝赐名慧地——佛祖统纪卷三十七(大正藏四十九册三五一页)

 

勿以物喜,勿以己悲!
佛教的真理是甚么?

“瑜伽真实义品”把真理叫做真实,分为四大类,称为四种真实:

一、世间极成真实——是指随类随俗的常识真实,这又分为两类:一是世间非人类所以为的真实,二是世间人类从自然及习惯中所幻觉的真实。

二、道理极成真实——是指学术家从研究推演中所得的学理真实,这又分为四类:一是科学家由实验所得的真实,二是哲学家由思辨所得的真实,三是神教者从神契信仰中所得的真实,四是心(定)教者从静坐修养等所得的真实。

三、烦恼障净智所行真实——是指出世圣者以解脱智所证的真实,这又分为二类:一是小乘圣者声闻及缘觉所证的我空真实,二是大乘圣者所证一分我空的真实。

四、所知障净智所行真实——是指大乘圣者正遍知觉所证的法空真实,这又分为二类:一是菩萨分证的法空真实,二是佛陀满证的法空真实。

佛教绝不武断,也绝不轻易地否定他人的真理,只是把各种真理,分成了类别与等级,各还各的本来地位,各存各的应有价值。有一种外道的神教,动辄就是抹煞异己者的一切价值,给予一个魔鬼的帽子戴上,佛教绝不会如此的独断。以上所举的四种真实,在佛教徒的心目中,可以承认它们都是真理,只是有着高下轻重的分别而已。

事实上,世间所谓的真理中,常识的真理是最最经不起考验的,古代常识的真理,到了后代,往往就成了笑话,甲地常识的真理,到了乙地,往往竟成了趣谈;至于学者发明的真理,无论从化验中得来也好,从推理中得来也好,从神契的神秘经验中得来也好,从修炼身心调息静坐中得来也好,可能有部分是真理,但总是出于暂有的、幻有的、局部的、假设的,而不是永恒不变的。

佛教的真理,是我空及法空以后所得的结果,我空了,烦恼障断除,法空了,所知障断除。我空之后即解脱生死,法空之后即不住涅槃。“金刚经”所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便是说明我空的境界;“烦恼即菩提(正觉),生死即涅槃(寂灭)”,便是说明法空的境界,非空非有,不落两边的中道妙理,也只有证了法空之后的人才能亲自实证。

佛教的最后真理——证得二空究竟的真理,不在世间法中,已无名言可说,所谓“离名言相,离心缘相”,便是究竟真理,佛典中勉强给它标出名目,叫做一真法界或真如理体。但是,佛教的究竟真理,虽然无可名状,它却并未离开世间万象,世间万象的某一象也都是究竟真理的一部分。因此,禅宗惠能大师说:“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佛教的目的讲空,是空去我执的烦恼障及法执的所知障,并不是要否定世间的万象。佛教的真理是在一个觉字,唯有自觉才能了生死,唯有自觉觉他才能度众生,唯有觉行圆满才能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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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尼姑、居士是甚么?

对于和尚、尼姑、居士,这三种名称的本意,能够清楚的人,恐怕不会太多,虽然这已是非常通俗的名词。

和尚一词,在中国人的观念中,正像出家人的身分一样:“上共君王并座,下与乞丐同行”。既是尊贵的,也是卑贱的。大丛林的一寺之主,称为方丈和尚,该是多么的尊严;乡愚唯恐生儿不育,也给取名叫做和尚,把和尚一词,看作阿毛阿狗同例,该是何等的下贱!

和尚是甚么意思呢?一般人的解释是“和中最上”,或者是“以和为尚”,因为佛教的出家人,要过“六和敬”的僧团生活,那就是:戒和同修、见和同解、利和同均、身和同住、口和无诤、意和同悦,这又称为“六和合”。所以他们的解释,似乎也有理由。

但是,当我们追根寻源,找出了“和尚”的出发点时,上面这一解释,就要不攻自破了。

和尚一词,纯由于西域语言的音转而来,在印度,通称世俗间的博士为“乌邪”,到了于阗国则称和社或和闍,到了中国则译成了和尚(见寄归传及秘藏记本)。所以在印度的外道也有和尚及和尚尼的(杂阿含卷九·二五三及二五五等)。

可见和尚一词,并非佛教的专有名词,但在佛教,确有它的根据,佛教的律藏,称剃度师及传戒师为邬波驮耶,“和闍”一词,就是根据这个而来,“和尚”一词,更是汉文的讹误,最早见于汉文中的,可能是石勒崇信佛图澄而号佛图澄为“大和尚”。

但在律中往往不用和尚,而用“和上”以别于流俗的讹误,因为,依照邬波驮耶的原意,应当译为亲教师,也唯有受了比丘戒十年以上,并且熟知比丘及比丘尼的二部大律之后,才有资格为人剃度、为人授戒、而被称为邬波驮耶。这既不同于印度俗称博士的乌邪,更不同于中国误传的和尚——老僧是老和尚,小沙弥是小和尚,乃至阿毛阿狗恐怕长不大,也可取名叫和尚。

在佛教的律制中,初出家的,叫做沙弥(意思是勤加策励,息恶行慈),生年满二十岁,受了比丘戒,称为比丘(意思是乞士——上乞佛法,下乞饮食。中国人误传为“德比孔丘,故称比丘”,那也是笑话)。受了比丘戒的五年之内,不得做出家同道之师;五年之后,若已通晓戒律,始可以所学的特长作师,称为轨范师,梵语叫做阿闍梨耶,受人依止,教人习诵;到了十年之后,可作亲教师;到了二十年之后,称为上座;到了五十年以上,称为耆宿长老。

可见,中国对和尚一词的运用,实在是不伦不类不合佛制的。

“尼姑”一词,也是中国人的俗称,并不合乎佛制的要求,所谓尼姑,是指佛教的出家女性。

本来,印度以尼(ni)音,代表女性,有尊贵的意思,不限佛教的出家女性所专用。佛教的出家女性,小的叫沙弥尼,大的叫比丘尼,意思是女沙弥及女比丘。

到了中国,每以未嫁的处女称为姑,故将佛教的沙弥尼及比丘尼称为尼姑,并没有侮辱的意思,所以在传灯录中,佛门大德尝以师姑称尼姑;但到明朝陶宗仪的辍耕录中,以尼姑列为三姑六婆之一,那就有轻贱的意思了。因此,晚近以来,尼众姊妹们很不愿意人家当面称她们为尼姑。

根据梵文,尼即女音,加上姑字,即成女姑,以文训义,根本不通,女别于男,既有女姑,难道尚有男姑不成?如果一定要称为姑,那该有个比例:女道士称为道姑,打卦女称卦姑,女比丘当称为佛姑;同时,耶教的女修士,中国人也该称她们为耶姑,否则,就有厚此薄彼之嫌了。

“居士”一词,也非佛教的专有,在中国的礼记中就已有了“居士锦带”一语,那是指的为道为艺的处士,含有隐士的意义。

在印度,居士也不是出于佛教所创,梵语称居士为“迦罗越”,不论信不信佛教,凡是居家之士,便可称为居士。

佛教对在家信徒尊称为居士的由来,大概是出源于维摩诘经,维摩诘共有四个尊称;方便品称为长者,文殊问疾品称为上人及大士,菩萨品等则称为居士。因据罗什、智者、玄奘等大师的解释,维摩诘是东方阿閦佛国的一生补处菩萨,示现在家相化度众生,所以用居士一词称在家的佛教徒,也含有尊为大菩萨的意味在内了。

可见,一个名副其实的居士,便该是一位大乘的菩萨,决不是带有灰色气氛的处士或隐士。

然在长阿含经中,唯将四大阶级的第三阶级吠舍种称为居士,并将轮王的主藏(财货)大臣,称为居士宝,那末居士者,相当于商人、经理或者是实业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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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师、律师、法师是甚么?

在有部毗奈耶杂事卷十三中,比丘分为经师、律师、论师、法师、禅师,一共五类。长于诵经的为经师,长于持律的为律师,长于论义的为论师,长于说法的为法师。长于修禅的为禅师。但在中国的佛教中,经师与论师,未能成为显著的类别,律师、法师及禅师,倒是风行了下来。

禅师,本来是指修禅的比丘,所以,三德指归卷一说:“修心静虑曰禅师”。但在中国,有两种用法,一是君王对于比丘的褒赏,比如陈宣帝大建元年,尊崇南岳慧思和尚为大禅师;又如唐中宗神龙二年,赐神秀和尚以大通禅师之諡号。另一是后来的禅僧对于前辈称为禅师。到了后来,凡是禅门的比丘,只要略具名气,均被称为禅师了。

律师,是指善解戒律的比丘,学戒、持戒,并且善于解释处理以及解答有关戒律中的各种问题者,才可称为律师,律师在佛教中的地位,相当于法律学者、法官、大法官,一般的比丘、比丘尼要求持戒不犯,未必通晓全部的律藏。所以,比丘如要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律师,实在不简单。

法师,是指善于学法并也善于说法的人,这在一般的观念中,以为法师是指的比丘,其实不然,佛典中对于法师的运用,非常宽泛,并不限于僧人,比如法华经序品中说:“常修梵行,皆为法师”。三德指归卷一说:“精通经论曰法师”。因明大疏上说:“言法师者,行法之师也”。又有说以佛法自师并以佛法师人者称为法师。因此,在家的居士也有被称为法师的资格,甚至善于说法的畜类如野干(似狐而小),也对天帝自称为法师。基于这一理由,道教受了佛教的影响,也称善于符籙的道士为法师;于晚近成立的理教,也受佛教的影响,把他们的教士称为法师,可见,法师一词,并不是佛教比丘的专用称谓了。

根据佛制的要求,我以为:佛教的出家人对俗人自称,应一律用比丘(沙弥)或比丘尼(沙弥尼),或用沙门;在家信徒称出家人,一律用阿阇梨(或称师父),居士自称则一律用弟子,不愿者,即仅用姓名,有用学人自称者,但照经义,那是初二三果的圣者;出家人称出家人,长老则用长老,上座则用上座,平辈则互以尊者或亲切一些用某兄某师来称呼对方,佛世的比丘之间,均可称姓道名;比丘对于尼众可以称为姊妹,尼众自称长老上座,可比照比丘的用法,平辈则互以姊妹相称;教外人称比丘及比丘尼,自可由其随俗。如果比丘而确有禅师、律师、法师的资格,当然可以接受教内外的名副其实的称呼,否则,像今天的佛教界,凡是僧尼,不论程度资质的高下,一律被称为法师,实在不合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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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菩萨、佛陀是什么?

是的,许多人对于罗汉、菩萨、佛陀的意义,不能明确的了解,甚至信佛多年的佛教徒们,也有捉摸不清之感。

佛教的法门,照北传系统的看法,有大乘与小乘之分,小乘是专修解脱道的,大乘是修菩萨道的。菩萨道是人天道及解脱道的相加,也就是说,解脱生死而仍不离生死,以便随类化度有缘的众生者,便是大乘的菩萨道。

解脱道的最高果位是阿罗汉,简称罗汉,罗汉是小乘圣人,小乘的最高果位有两种:一是声闻圣者,由于听闻佛法,从佛的言教而修四谛法(苦、集、灭、道)及三十七菩提分而得解脱道的,那就是罗汉;一是生在无佛之世,自修十二因缘法(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而自悟解脱道,自了生死的,那便称为缘觉或辟支迦佛。声闻与缘觉,同属于小乘,小乘分为声闻乘与缘觉乘,所以又称小乘为二乘。这二乘是自求了生死,自求入涅槃的,他们绝对厌离人天的生死道,所以不愿再来度众生,不能称为菩萨,也不能成佛。

如果要成佛,必须要行菩萨道,菩萨道的主要法门是六度法(布施——财施、法施、无怖畏施,持戒——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忍辱——难忍能忍、难行能行,精进——勇往直前、百折不挠,禅定——心摄一境、不动不摇,智慧——清明朗澈、自照照人),三聚戒(无一净戒不持,无一善法不修,无一众生不度)。从最初发最上心——大菩提心、慈悲心、空慧心,经过三大无数劫,便可达到成佛的目的。大乘的菩萨道,只有菩萨所行,不共小乘,所以称为一乘。

人天道是为生到人间天上而修的善法,小乘道虽不贪恋人天道,也不否定人天道的价值,小乘的解脱道乃是人天善法的升华超拔,人天善法也是菩萨一乘道的根基。因此人乘及天乘的善法——五戒及十善,乃是二乘与一乘的共通善法,故称人天善法为五乘(人、天、声闻、缘觉、菩萨)的共法。

小乘或二乘的解脱道,也是菩萨道的共通法门,菩萨不修解脱道,那便不是菩萨道而仅属于人天道,所以小乘的解脱道称为三乘(声闻、缘觉、菩萨)的共法。
唯有菩萨道,才是大乘或一乘的不共法。

为了便于记忆,现将五乘区别列表如下:

从这一表上,我们便可知道菩萨道,虽称一乘法,但却是三乘共法与五乘共法的汇归于一乘;小乘虽称三乘共法,但却是五乘共法的升华;五乘共法虽冠以五乘二字,其实仅是人乘及天乘阶段的善法而已。(按以“五乘共法”“三乘共法”“大乘不共法”,统摄一切佛法,开显由人而成佛的正道,乃是太虚大师的创见。)

人天乘是世间法,依旧是生死法,仍有生死的漏洞而不能航出生死的苦海,所以又称世间法为有漏法;小乘虽是自了汉,但却已是不受生死的出世圣者,故而出世间法又被称为无漏法。

菩萨,有凡夫有圣人,菩萨共分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妙觉的五十加两个阶位,十地以前的四十个阶位,全是凡夫,从初地以上的十二个阶位,才是圣人,表中所列的菩萨,是指圣位说的,因为佛典中通常称的菩萨,如不标明地前菩萨,也多是指的地上圣位菩萨。

小乘圣者不求成佛,但求入于涅槃,涅槃的境界,从本质上说,大小乘是一样的,不过小乘入于涅槃之后便安住于涅槃了,不再度众生了,大乘的涅槃是虽入涅槃而不即住于涅槃,并以生死也是涅槃的同一体性,所以称为“生死即涅槃”,所以称为“无住处涅槃”,这是大乘圣者的境界。

小乘涅槃,是由断了我执——烦恼障而得,所以小乘的罗汉,若从解脱道的境界上说,相当于大乘的第七地或第八地菩萨。菩萨道的圣者,是由断了法执——所知障及我执——烦恼障的各一分,而亲证真如法性的一分,进入初地阶位;从断烦恼障的程度上说,罗汉同于七地或八地菩萨,从断所知障的程度上说,罗汉仅相当于菩萨的第七信位。因为,断烦恼障(我空)即解脱生死,断所知障(法空)即不离生死,解脱生死即入涅槃,不离生死即度众生,解脱是慧业,度生是福业,福慧双修是菩萨业,福慧圆满便是成佛。因此,若从度生的福业上说,罗汉仅同于初发心菩萨的第七个阶位,距离初地菩萨尚有三十三个阶位,在整个成佛之道的全程之中,初地菩萨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第一无数劫已满),八地菩萨已经走了三分之二(第二无数劫已满),十信菩萨尚在即将进入三大无数劫的预备阶段哩!

因此,如果罗汉要想成佛,必须回小乘向大乘,从第七信位上慢慢修起来。但是罗汉入了涅槃之后,短时间内很难回小向大,所以修了小乘道,几乎就跟佛道绝了缘,于是,有的大乘经论,竟将小乘与外道相提并论而大肆贬斥。其实,如照法华经的观点,真的阿罗汉,必定能够回小向大,法华会上的诸大比丘比丘尼,也多是从小乘入大乘的阿罗汉。

回小向大也有两种人:一种是一向修的小乘道,如果再从罗汉位上回入大乘,便得从大乘的七信位上起修大乘法;一种是曾经修过大乘法,后来退入小乘道的罗汉位后再进大乘道,那就要连带他们先前修过的大乘位加起来算了,比如舍利弗在往昔生中,已曾修道第七住的大乘位,后来退入小乘,证到罗汉果后再来进入大乘一样。大致说来,如果先曾修习大乘法,退失之后再入大乘法,一念回心向上,即可进入初住位,或曾经已有深厚的大乘基础,退失之后再入大乘,一念回心,即可证入初地以上的菩萨圣位了。当然,罗汉回小向大,只是福业不够大乘的圣位,他们的慧业——解脱功用,决不会也连带着退入凡位的。

佛是佛陀的简称,佛陀的果位是菩萨道的究竟位,所以也可将佛陀称为究竟菩萨;佛陀的果位也是解脱道的究竟位,故又可将佛陀称为究竟阿罗汉,阿罗汉有应受人天供养而作人天福田的意思,因此,应供也是佛陀的十大德号之一。佛陀是自觉觉他觉满或无上正遍知觉的意思;菩萨是觉有情——自觉觉他或正遍知觉的意思;小乘的声闻缘觉,也都有正觉或自觉的意思;人天凡夫便是未得正觉的痴呆汉了!现在且将五乘以其所得菩提(觉)的程度差别列表如下:

另有一点,在中国传说中有关罗汉的生活形态,必须加以澄清。中国的佛教徒们,由于发现中国的佛教史上,曾有寒山、拾得、丰干、布袋和尚等的傀异奇特;南泉斩猫、归宗断蛇等的大用现前;或有弄船江上,或有吊影崖岛,或有混迹市廛,或有张弓舞叉,或有学女人而戏拜,或有取肥肉而大嚼——禅宗的不存规则的超佛越祖的作风。因此而往往把懒惰肮脏不修边幅不守律仪的出家人,称为罗汉型,视为罗汉化现,中国的佛教绘画及雕塑中,也就把罗汉的圣像,表现得仪态乖张,衣履不整,或者是暴牙裂嘴,面目可憎。(注十六)

事实上,我们从小乘经律中所见到的罗汉生活,乃是最重律仪的,只有六群比丘(僧中的捣蛋鬼),才会像中国传说中的罗汉那样。这种歪曲观念如不纠正,实在是对罗汉的大侮辱。

相反地,中国人心目中的菩萨,倒是垂眉低目,璎珞披戴,庄严万状的。其实呀!菩萨的报身固然是庄严的天人相,菩萨的化身为了随类应化,也随机摄化,往往化成各色各类的身分。所以,中国人说的罗汉型,实在说成化身的菩萨比较妥当。罗汉必是出家的僧尼,僧尼是佛法的住持者,也是佛法的表徵者,罗汉不可随随便便,否则即有碍佛教的声誉;菩萨没有固定的身分,目的是开化众生,并不要求众生知道他是菩萨,菩萨固可以示现福德庄严的天人相,如有必要,往往也化身为外道屠夫乃至魔王,纵然如此,也不致于损及佛法的声誉。

可见,中国的佛徒们,该把这个歪曲的观念,纠正过来了。

注十六:

(一)康未京兆虾子和上,印心润山而混迹闽中,沿江岸拾虾蚬以充食,暮卧白马庙纸钱中。五代梁世有布袋和上在四明奉化,其袋中藏有钵杯木履鱼饭、菜肉瓦石等物。以上均见佛祖统纪卷四十二(大正藏四十九册三九?页)。

(二)宋真宗时,婺州沙门志蒙徐氏,衣锦衣,喜食猪头,言人灾祥无不验,呼人为小舅,自号曰徐姐夫,坐化时遗言吾是定光佛。奉其真身,祈祷神应不歇,世目之猪头和上——佛祖统纪卷四十四(大正藏四十九册四?三页)。

(三)南北朝时有宝志大士,跣足锦袍,以剪、尺、镜、拂、柱杖、头负之而行,儿童见者哗逐之,或微索酒,或屡日不食,尝遇食?鱼者,从求之,食吐水中皆成活鱼。参阅佛祖统纪卷三十六(大正藏四十九册三四六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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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有统一的行政组织吗?

在根本佛教的教团社会,乃是彻底的无政府主义,并没有主从及隶属的分限,大家在佛法的原则之下,人人平等,在佛法的范围之内,人人自主(自由作主),所以,纵然是创立佛教的释迦世尊,到了将入涅槃时,还对阿难尊者说:“如来不言我持于众,我摄于众。”(长阿含游行经之一)佛陀往往也说“我在僧中”,而不以领袖自居;佛陀自称是“法王”,这个王字是“于法自在”的意思,不是统领的意思。因此,自有佛教开始,佛教就不曾有过政治形态的组织,佛教的僧团,没有上下阶级,无分大小类别,彼此都是一样,凡是四人以上的僧团活动,只要是遵循律制的,便算合法,一律受到尊重。即使甲僧团与乙僧团之间,由于意见不合而形成分裂,那也会受到佛陀的认可,比如在五分律卷二四,佛陀就说:“敬待供养,悉应平等,所以者何?譬如真金,断为二段,不得有异。”因其二段都还是真金。从此可知,佛教的基本精神,并不要求层层节制的严密组织。这与基督教的情形,适巧相反,基督教从旧约开始,便有着强烈的政治形态及政治意识,严密的组织与极权的统治,乃是基督教会的特色。正因如此,基督教的教会组织,既有深远的历史背景,他们自有超过佛教的统驭能力了。就以基督教新教的现状而言,虽也是派系林立,各不相干,但在同一个派系之下,他们仍有良好的组织。

我们佛教,迄今为止,尚谈不上世界性的教会组织,即使同在一个国家之内,也有派系,各个派系之下,也不统一。尤其是中国的佛教,在历史上虽曾有过“僧官”的设置,但那是政府为了对于僧尼及教产的控制而设,它不是佛教本身的组织,如今虽有一个中国佛教会,下面设有各省各县市的分支会,但它没有实际的行政权,各寺产不属教会所有,各寺的寺职也不由教会调遣。

“世界佛教徒联谊会”,那是由于中国已故的太虚大师的发起而产生,最早是在一九二八年,当时的太虚大师有两点希望:一是消除大小乘之间的偏执观念,谋求整个佛教的发扬;二是联合各国佛教,增进彼此友谊,促进永久和平。但是这一运动,经过二十二个年头的酝酿,才于西元一九五零年六月六日,在锡兰召开第一次代表大会,这个大会的赞助人,包括泰国的国王及僧王、缅甸的总统及僧长、锡兰的首相及僧长、柬埔寨的国王及僧长、越南的僧长、日本的裕仁天皇等。当时中国推派正在锡兰讲学的法舫法师代表参加,会中决议每两年召开大会一次,先后曾在锡兰、日本、缅甸、尼泊尔、泰国、金边、印度等地召开了七次大会。

十四年来的世佛联谊会,所能见到的成绩大约只有两项:一是统一了佛陀的圣诞日为每年阳历五月的月圆日,那是西元一九五六年于尼泊尔召开第三次大会中的决议。一是统一规定采用五色旗为世界佛教的教旗,这是美国的邬克德上校(西元一八三二至一九零七年)所设计,在西元一九五二年于日本召开的第二次大会上,由锡兰代表提出而通过,其他的就说不上了。(注十七)

全球性的佛教行政组织,虽未见于根本佛教的要求,却是今后时代所急需,若想藉此联谊会的发展而成为全球佛教的行政组织,恐怕还要努力若干时日哩!

(注十七)乌克德H.S.Olcott与H.P.Blavatsky夫人同于西元一八八零年自美国到锡兰纠弹英人之专横而维护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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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yuan师兄推荐的书中,对藏传佛教的介绍比较片面,圣严法师自己也在不断的学习中增长自己的见识。

找来一篇报道《圣严法师与索甲仁波切对谈》,供大家参看:

2000年4月1日,《西藏生死书》的作者索甲仁波切来到正在举行佛七的农禅寺,在庄严而彷如海潮音的佛号声中,与圣严法师展开一场别致、深刻而又幽默的对谈。两位当代佛教重要精神领袖,对生死、业力、空性与禅法心要等汉藏佛教重要的观点,进行互相探索、学习与理解的过程。 

谁在今天生日?

圣严法师与索甲仁波切先互相致赠自己的著作给对方,彼此还交换了签名。

在签下日期时,圣严法师提到当天是4月1日。索甲仁波切笑着说,今天是愚人节,是我的生日。

圣严法师很惊讶,仁波切则笑着说:“因为我是愚昧的人”。

在空性(Sunyata)中发现了什么?

索甲仁波切(以下称索):当您与xxx对谈后,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例如在空性方面。

圣严法师(以下称师):我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因为空性就是空性,空性的意思是不抓右边,不抓左边,中间也不执着。这是龙树的中观。

索:是的,龙树菩萨说中观的智慧亦不执着中间。

师:但我看您的书里面很少讲空性。

索:有的,在第四章。

师:对!但很少

索:因为我不常用“空性”这个字眼,在西方“空”这个字常带有负面的意思,“空”常意谓着什么东西都是空的,有点接近虚无主义的概念。所以我想可能用“开放性”这类的字眼会好一些。

所以我较常用“心性”(nature mind)这样的字眼来表达,或者以描述它的性质的方式表达,而非以“空性”这个名相来陈述。

师:确实,在西方如果没有说清楚,像“佛性”、“法身”、“空性”等词,有时候会被西方人误会是与“上帝”、“基督”、“耶稣”等类似或同等级的概念。这种方式的理解当然对西方人或有西方宗教背景的人可以很清楚的认知,但也可能会让西方人觉得佛性就是上帝,就是神,而样的解释是会有问题的。

索:那的确是很危险的误解。

对于这个问题,我记得xxx的老师,也是我的一位老师顶果钦仁波切,他便发现西方人非常喜欢谈概念性的事物。例如谈到“空”,他们会非常热衷在这个字上,以及关于这个字里头许多微细的概念。结果执着于字义及概念,反而失去了整体的观照,这样就很容易掉入我们刚才所举的那种危险的状态。

师:不过最初开始让他们接触时,这样的方式可以让他们愿意接受,只是接着也要慢慢让他们知道真正的意涵。

索:没错,如果只是入门的介绍,这种方式是相当正确的。

为往生的鸽子祝福

师:今天在您来之前,发生了一个故事。

三十分钟以前,有一只鸽子飞来,直直撞到我房间的窗子,然后就死掉了。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想可能因为索甲仁波切要来,所以它知道可以飞来这里得到超度。

当时我也替它作法,替它修观想。这真的是从来没有发生过,非常不可思议的一桩事。现在我请这只鸽子进来,请仁波切给它祝福,我觉得这是很有缘的事。

索:我很乐意。(随后仁波切为便开始持诵经咒,为鸽子祝福。)

师:这只鸟非常有福报,我们也正有一千个人在念佛共修。(按:当时正值农禅寺清明报恩佛七期间,会客室外海潮般的念佛声波波回荡。)

索:太好了,我也是为它做了阿弥陀佛的祝福,叫做破瓦法(Phowa)

师:我们佛七共修念的就是阿弥陀佛。

索:它是一只幸运的鸽子。

师:你知道它现在到哪去了吗?

索:我没有这样的神通力,不知道它会到哪儿去。

师:我想以我们的观想与回向,它会到阿弥陀佛的极乐世界去,不过这并非来自于我的力量,而是佛的力量。

索:是的,我想这是我们共同的祈愿所产生的力量。

师:能不能对破瓦法做更详细的说明?

索:破瓦法与阿弥陀佛有很密切的的关连,主要是透过阿弥陀佛的加持,向阿弥陀佛祈请:“无量光的阿弥陀佛,请将你的力量加诸于往生者完成‘破瓦’的修炼,让亡者与你同在,并往生于你的净土中。”

中阴身的明光

师:我们脑神经的记忆,不可能带到另外一世去。这一生的记忆是这一生的,到另外一世是没办法带过去的。但是中阴身,就你所言,有四种中阴身四个阶段,那么在人死后的这一阶段,亦即从我们这一生,要到来世的的这一段死亡的中阴身阶段,他的记忆是靠什么?或者,那时候还有没有记忆?

就我所知道,人死了以后不是靠记忆,靠的是一种神通,一种自然的神通,身体没有了,自然产生一种感应的神通力,但那不是记忆。就您的观点,您认为那是记忆?还是一种自然的神通力?

索:所谓的四种中阴身,其中之一就是此生,亦即“自然中阴”。此生这“自然中阴”中,也有另外两种形式的中阴身,一是醒觉阶段,另一是睡眠阶段。所以实际上这一生有三种中阴身。三种中阴阶段连结法性的“光明中阴”。

而在这三个现世中阴身之后,当人确定死亡的刹那,意识分解了,外元素也分解完了,内分解如贪欲、嗔、痴等也都灭亡了,心也死了。就是所谓死亡之后的中阴身。

在我们的教法中,尤其是传统的教法,此时一个人本初的明光,或我们所知的地光明(ground luminosity),或母光明(mother luminosity)便会出现。这时候,如果亡者生前曾经得到上师的指示认识了空性,在明光(clear light)出现的当下仍稳定地修持,去体证光明合而为一,然后便达到完全的证悟。这种情形发生在许多大修行者身上,西藏传统中,有许多大喇嘛像xxx的老师,当他们往生时,他们处于三到五天的禅定状态,有时长达一个星期。这是因为他们停留在明光的阶段,在临终的中阴阶段中没有色身,甚至也没有心。

师:明光的时间持续多久?

索:得视个人而定,有的上师是坐修三天,有的稍微长些,有些甚至发生了也不知道。因为佛性像一弹指一样,我们甚至无法辨识它。在明光阶段如果能认证的话,就能得法身,即所谓的三身之一。

然后就到下一个阶段的中阴身,是法性中阴。没有色身,只有光明身(Light body)而已。这是报身的一种能量,但并非色身及意生身(Mental body),只是一种光明身。

若你无法在此得到认证,接着会进入的受生中阴阶段,也就是实存的中阴。这非常相似于化身,却是染污的化身。如果能认证,就可达化身净土,如阿弥陀佛的净土等。若无法认证,染浊的化身就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是染浊的化身。

在意生身阶段,诚如圣严法师所说,根据记载有能行走自在等九种不同的能力。非常有趣的是,在西方濒死经验的研究中,也发现有类似的状态。

师:什么叫做“认证”?

索:基本上,所谓认证,即是透过禅修、训练而有悟境现前的情况,我想中国禅法也是如此。但以我们的传统来说,若你开始像一个佛教徒一样修行,会有五个次第目标,从最初的准备,逐渐到达不再学习的阶段;当你通过了所有的训练,最后上师会将心性显示给你:“心性是超越文字,超越思想,超越叙述,如同‘般若波罗蜜多’,不生不灭,如虚空、明光般的本性。”

当上师显示、介绍给你的时候,在那个当下是无心的,而能认证的是妙观察智,是五智之一的妙观察智的认证。

我记得我的一位上师说过,如果心不在那里,如果处于无心的状态,谁能认证空性呢?能认证的其实是我们的“本觉”。

师:认证是自己认证吗?

索:可以说是一种自己的认证。但在那个当下,其实也没有一个特别的“自我”可言。那只是一种明晰的“觉”,是明光,是上师曾显示,我们曾认证的明光。因为地光明在死亡的刹那出现,所以你必须要去认证它。

因为按照西藏佛教传统的教导,此时贪嗔痴三毒及种种对佛性的障碍将烟消云散,并揭示了“如虚空般”的本性,若你能见到如此的本性,若你生前有对证悟的觉知,你就能够认证它;如果没有如此的觉知,那对你而言可能如一弹指就过去了。我的意思是说,这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因为每个人都有佛性。

业可以藉由修行消除吗?

师:想请教您,在汉传佛教之中,对于往生佛国净土这部分有些诤论。其中的关键在于业,如果靠修行,业是可以消的,什么样的业都可以消。只要修行,只要心念转变了就可以消,在您的书中也是这样讲。

但另外若从因果的观念来看,如果造得是很重很重的业,则定业是不可转的。这有一点矛盾,有一点冲突。

以藏传佛教的观点,对这个的看法如何?是不是即使造了再重的业,包括五逆的罪也可以转?(按:即杀父、杀母、出佛身血、杀阿罗汉、破和合僧等五种重业)。

索:在藏传佛教中有一种非常重要的说法,就是说,一些负面的或恶的业,例如五逆罪,在本质上是恶的。但它仍有一点好的质,就是它还是有可能被净化。

一般来说,所有的业都可以净化,因为其究竟本质是无常的,既然所有的事物都是无常的,是空,则业也是如此。

但是我认为两种说法都对,因为如果你造了很重的恶业,是很难净化的,所以有些人会说几乎不可转,因为它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净化。

但这也要视许多因素而定,有时候人在佛前认真的悔改,真正的忏悔,因为是非常特殊的情况,甚至连很重的恶业都可以被净化。但一般而言,像五逆这类的业确实很难转。

师:其实汉传佛教也是这样说,如果你能够起观想,观中观或者是空观,观成了,那罪就是不存在的。罪,它的自性是空的,或说任何一种业的自性都是空的,所以它可能不存在。若你观想成功了,那这些业便是不存在的。但是因为犯的罪太重了,很难观想成功,阻碍很多,因此我们要忏悔,要有很长的时间来忏悔、修行、结善的缘,才能够修行成功。

索:是的,影响罪业能否消除的因素很多。例如我们那些很重的习惯就很难调整,光是一种很重的口音就很难改了。

师:如果一个人的习气太重,可能会阻碍他对空性的了解,并造成许多不好的后果。不过依据汉传佛教的传统说法,一个人可以藉由持戒、布施、忍辱等修行来转化其习气。

索:是的,这就好比是五波罗蜜多,如河流一样汇归于般若波罗蜜多的大海。就某种角度而言,这些修行法门都是技巧性的手段,是方便法。但有一点很重要的,智慧和五波罗蜜是结合运用,要以智慧来结合五波罗蜜,若没有空性的了解,即使修习了种种相关的善行,也不是真正的波罗蜜多。

当人们了解了空性,才有可能净化重业。也就是了解到,所谓负面的业是不实存的,甚至连造业的人也不存在的,只有领悟到,明了这些事实上都是幻化的,才有可能净化。问题是,在修行的时候,可能可以领悟到一些空性;一旦回到日常生活中,很快就会忘记,坏习惯又回来了。

因此,如何将空性持续在日常生活是很重要的,让心常保澄澈明觉的状态,让空性的体悟与人的现实生活结合。我们常教人观想,在下座时自己是幻化之子,能够如此,在空性现前的当下,心就会被净化,坏习惯不会再出现;可是如果不经常练习,一些负面的习性很快就会故态复萌了。

证悟之路要从知到行

索:诚如法师所说,最重要的就是要体悟空性;但并不是只停留在概念而已,而是直接从上师教导后,达成一种非仅概念性的、不二的、真正的领悟。我十分尊敬您们传统的禅法传承,而在我们大圆满的传承中,也非常小心,非常强调要跟随上师一起修学。因为体见空性并非只是概念上的,而要经由上师以多种方式测试的实际经验。我相信空性的认证是最重要的。

师:空性如果仅仅只是一个概念的话,还是有用的,可以帮自己解释烦恼,可以为自己消化一些烦恼,当烦恼出现的时候,用来告诉自己这是空的。但这不能彻底,它只能够减轻烦恼,但不能彻底消除烦恼;消除烦恼不容易,一定还是要修持。

但有些人看到一些有关空的观念的书,在概念上理解了空,就认为自己已经知道到空是什么;其实不是,那只能说是知识上的,而不是实际所谓的证量。要有实际证量的体验,是要透过修行。

譬如说《西藏生死书》在台湾十分畅销,但是人们读了这本书,在临终之际就能对自己的死亡有信心吗?

索:不,那是不行的,一开始可能得先读个上百遍。但光是阅读也还不够,阅读、学习的确能带来一些智慧与洞见,但之后仍必须不断思惟、反观,再不断的修行。

台湾信众需要什么样的法?

索:以法师的经验和高见,认为台湾民众在佛法上需要的是什么?他们需要听到的是什么,应该教导他们什么?

师:很难说,因为台湾人有不同的信仰层次。只有少数人希望听一听什么叫作空,更少更少的人愿意修行。多数人希望发财,希望像你这样的仁波切来的时候,能给他们加持、灌顶。

索:确实如此。

师:这是一个普通的答案,但却是个真实的答案。

索:可不可以给我一点建议,我在台湾教什么东西比较有用?因为我只是偶尔来,对台湾没有这么了解。

师:我想应该让台湾所有佛教徒,正确了解藏传的佛教是什么。其实现在藏传佛教在台湾传的还是藏传中的显教部分,而不是密的部分。但台湾人凡是看到西藏的仁波切,看到转世的人来,就认为那是密法,我建议应该让台湾的人知道那不是,以及当中的区别是什么。

其实藏传佛教的次第,尤其是显教部分的修学次第非常清楚,但是只让台湾的人一味地追求速成,这是很危险的。

索:那的确是危险的,我也常说那是不可能的。西藏有句谚语说,如果你愈想走得快反而更慢到达,慢慢走反而还会快点到。

师:密勒日巴也讲,修行不是求开悟,那反而会很快地证悟。但台湾的人往往希望来一位仁波切,就能马上教他成佛。

索:我想那是期望太多了。有两件事是人最大的敌人,那就是太多期望和太多的恐惧,甚至连打坐也是如此。我记得我的上师常说:“没有期望,没有恐惧。”所有这些有关期望及恐惧的念头,都是导致轮回的主因。

师:禅宗的祖师们也讲,如果将心待悟,把自己的心拿来等待开悟,这是求升反堕。其实修行就是修行,如果能用正确的态度,用正确的方法,相信老师教的,我想这个修行应该是非常干净、纯粹的。

禅的心要是什么?

索:我很想多认识禅宗,能否请您告诉我禅的心要。

师:“没有一个东西是禅宗的心要”,这就是禅宗的心要。

索:我就知道您会这样说。(两位都大笑起来)

师:我们讲方便法和究竟法,一般人适合方便法,需要次第,需要有着力点。但是究竟法是没有东西的。

索:如果没有教理的基础,就讲究竟法是很困难的。

师:所以中国禅宗讲不立文字,这是讲究竟法。但中国佛教有八个宗派,文字最多的便是禅宗,它就是要教你知道什么叫作不立文字,所以讲得特别多。

关于大圆满的传承

索:有一个很有名的藏传文句,《心经》里面开始有一个四句的祈请文,是对般若波罗蜜多的皈敬:“超越文字,超越思想,超越叙述,般若波罗蜜多。不生、不灭,有如虚空的本质。但能被体悟,能为我们内在的智慧所认证,皈敬三世诸佛之母。”

师:过去、未来佛,三世诸佛的母亲,就是智慧。所以文殊菩萨就是三世诸佛的母亲,而宗喀巴则是文殊菩萨的化身,是西藏近代佛教的开创者。

索:西藏有三位文殊师利菩萨的化身:龙钦巴、萨迦巴利达和宗喀巴,三位都是文殊师利菩萨。

师:您是哪一位文殊菩萨的传承?

索:龙钦巴,也就是宁玛巴的传承,这一派是从莲花生大士所开始的,主要的教法传承是大圆满,跟禅也有关系。

师:在印度是不是没有大圆满这样的修持?

索:不,在印度并不是没有大圆满法,而是非常秘密地传承。像无垢友上师,还有Sri Singha他是从中国来到印度的。还有Manjusrimitra以及其他许多上师都是,只不过都是很秘密的。

以印度一般的教法来说,如大乘思想早期发展时也算是秘密的,而金刚乘更为秘密,大圆满则是更加秘密的传承了。例如龙树,他是伟大的大乘导师,但在秘密传承中,他是金刚乘的上师,也是大圆满的传承者。他是莲花生大士的老师之一,可说是大圆满传承中八位伟大的大师之一。

师:在西藏的传说中,龙树菩萨的寿命很长,还有莲花生大师的寿命也很长,是不是有这样的讲法。

索:是,但有趣的是,这又非常难以理解,很难用一般人的概念来理解。例如莲花生大士似乎是佛灭后八到十二年到印度的,但到西藏却是西元八世纪的事,佛也预言莲花生大士在佛涅槃后十到十二年来到印度。所以以凡夫的心很难理解这个概念。

师:今天谈得很好,很感谢您前来。

索:我也很高兴有这个机会,非常谢谢您,我要祝福您长命百岁,您要常住此世。

师:谢谢。

http://www.fosss.org/xzsss/duitan.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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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嚴法師 嘉瓦仁波切嘉瓦仁波切不斷學習 永遠充滿佛法智慧
 

曾經與嘉瓦仁波切做過深度對談的法鼓山聖嚴法師,對於嘉瓦仁波切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嘉瓦仁波切是一位永遠在學習的人,在不斷的問與答之間學習,使得嘉瓦仁波切永遠充滿心智以及佛法的智慧。

法鼓山聖嚴法師曾經和嘉瓦仁波切就佛教,做過深度的對談。聖嚴法師表示,他和嘉瓦仁波切對於佛教的觀念相通,同樣關心眾生。而談到對嘉瓦仁波切的感覺,聖嚴法師認為,嘉瓦仁波切是一個善於應用時代環境不同,選擇最適當的方式弘揚佛法。

對於嘉瓦仁波切最深刻的印象,聖嚴法師指出,嘉瓦仁波切喜歡發問、喜歡聽別人說,然後再將自己的觀念、想法表達出來,在這樣情況下,不但可以在互動中學習,也使得嘉瓦仁波切隨時充滿心智,以及佛法的智慧。

因此聖嚴法師認為,嘉瓦仁波切願意接受新知,將新觀念、新知識融入佛法當中的作法,是非常值得學習的。而聖嚴法師也說,嘉瓦仁波切是他一位非常好的朋友。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7-22 4:42:11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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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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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恶莫作与众善奉行”,说得对,这是佛的诣意。

 

意懒石不硬,心怯水不坚。笔尖树不老,墨浓云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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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后感受颇深,望斑竹多发些此类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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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益良多,心中诸多疑惑解开,谢谢圣严法师,谢谢楼主!

 

回眸处灵犀不过一点通,天地有醍醐在其中,寒山鸣钟,声声苦乐皆随风,君莫要逐云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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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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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否建议楼主将索达吉堪布答济群法师问登与此?

 

嗡 班杂萨埵 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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